大三下学期,我在汉江南区的街头买资料,一种熟悉的、独属于青平市的气息在我身后出现。
开始我以为是这里的街道给我带了熟悉感,可仔细看下来,并没有哪里相像,只是那种像呼吸一样的脉动,越来越近。
"沈诺。"我猛的回头。
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深灰色的车身,经典造型,线条流畅但不张扬。车窗降下来,陆临则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来自街道,不是来自空气,是来自水晶的能量。我的水晶项链在胸口微微发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但陆临则的出现,让我不自觉地开始警惕。
从雪山上分别之后,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那场对峙结束之后陆临则自己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傀儡。
现在他又出现了。
"没吓到你吧。"陆临则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平静,懒散,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有正事说。上车。"
我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像一棵树站在路边等你经过。
"信我一回。"他说,"这次是公事。就谈谈。"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陆临则这个人,我从来没法判断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在实验基地的那几天,他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不多话,不多动作,但每一步都在监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的立场,也不知道他对我是怎么想的。
但他那郑重其事的态度在提醒我——这件事跟族群有关。
我拉开车门,坐上了后排。
不是副驾驶。我本身害怕陆临则,想拉开距离。后排离他远一些,远一些让我觉得安全。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发动了车子。
---
车在汉江南区的街道上穿行。陆临则开车很快,能看出来很有经验,像一条鱼在水里游。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汉江的街道和青平不一样,更宽,更热闹,商铺的招牌五颜六色,行人来来往往。但那种熟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空气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和陆临则拴在一起。
水晶项链的热度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我伸手摸了一下,触感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你的水晶感应到了。"陆临则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没有回头,"正常现象。"
我没接话。
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商业街。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餐厅、服装店、便利店、咖啡厅。陆临则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下车。"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这家店很普通,一楼大厅摆着很多桌子,大部分都是四人桌,也有几张两人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看电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咖啡看手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烘焙味道,像一家标准的商务会见场所。
陆临则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大厅,然后选了一个离窗最远的地方。
角落里的一个四人桌。背靠墙壁,前面是开阔的大厅,左右两边没有其他桌子。这个位置很隐蔽,但视野很开阔——坐在这里,可以看清整个大厅的情况,但大厅里的人很难注意到角落里的谈话。
我坐下来,陆临则坐在对面。
他没有立刻开口。他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支票。
我低头看了一眼。支票的抬头是一家公司的名字——"青平市恒源科技有限公司,五十万。"。我没听过这家公司。
"这是做什么?"我问。
"补偿。"陆临则说,"上次雪山行动的补偿。长老会批的。"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有说话。
五十万。对于长老会来说,这笔钱不算多。但对于我来说,这笔钱不算少。
"我不需要补偿。"我说。
"这不是你需要不需要的问题。"陆临则的声音依然平静,像一台机器在输出预设的程序,"这是长老会的决定。你配合了行动,行动有成果,成果有价值。按照族群的规矩,参与者有补偿。"
他顿了一下。
"这笔钱,你可以收,也可以不收。但不收的话,长老会会觉得你拒绝了族群的善意。"
我看着他。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计算的——不是威胁,不是强迫,是一种很冷静的、很理性的陈述。
"好。"我说,"我收。"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后他开始讲述来意。
---
"上次雪山行动,你发现了其他辐射模仿源的存在。"陆临则说,"族群根据你的发现,在内部进行了大规模排查。"
"排查与你有相同体质的族人。"
我愣了一下。
"找到了?"
"找到了。"他继续说,"不多。长老会内部有三个,其他五千多族人一共找到十多个。"
"十多个?"
"嗯。这种体质很罕见。数值越高的人,概率越大。"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
"但即使这样,你的情况,在整个族群五千多人里,也只有一个。"
我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水晶项链。水晶的热度还在,像一颗安静燃烧的火种。
"族群现在想做什么?"我问。
"根据你的发现,族群将水晶分割成小块。"陆临则说,"让特殊体质的人随身携带,给水晶充能。"
"充能?"
"嗯。母水晶的辐射在衰减,但小块水晶可以吸收特殊体质的能量,反过来充能。通过控制水晶的体积,来改变水晶维持辐射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把水晶分散出去,让有能力的人参与充能,然后拿给需要外出执行任务的人使用。"
我听着他的话,脑子里在消化这些信息。
母水晶的辐射在衰减。这是族群面临的核心问题。上次雪山行动,我配合长老会的研究,得知我的身体可以吸收水晶的能量,也可以反过来给水晶充能。
现在族群把这个发现应用到了更大范围。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冷静的审视。
"你的体质是最特殊的。不仅辐射量级最高,而且不依赖母水晶生存。长老会希望你能参与到充能工作中来。毕竟可以在外界活动的能量体,只有你一个。"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水晶项链的热度还在,像一颗安静燃烧的火种。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在等待,在吸收我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具体做什么?"我问。
"在你的生活区放置几块水晶。"陆临则说,"长老会需要的时候,会提前联系,定点交换。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事情。"
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水晶。
他从桌子下面递给我,动作很隐蔽,像是在传递一件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我接过来看。
这块水晶比我的水晶项链大得多。它是一块完整的柱状晶体,六棱柱的形状,顶端是尖锐的锥体,底部是平整的切面。抓在手里,大小差不多跟一个手机相当。
水晶的颜色很深,深到接近紫黑色。但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微弱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这是分割出来的小块水晶。"陆临则说,"充满能用一个星期。"
我握着那块水晶,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温度。
热度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但不烫,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热量。
"长老会需要的时候,会提前联系你。充好能量交换就行。这一次你可以选择继续合作,也可以选择终止。族群不会强迫你。"
我看着那块水晶,看着它内部流动的纹路。
母水晶的辐射在衰减。族群在挣扎求生。我的体质是最特殊的,他们需要我。
但我不想被绑在族群的事情上。上次雪山行动,我已经付出了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他们又出现了。带着请求,带着水晶,带着五十万的支票。
而且这只是帮长老会,并不是帮助族群。
"我不参与。"我说。
陆临则看着我,没有说话。
"上次雪山行动,我已经配合过了。"我说,"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钟。
"好。"他说,"这块水晶你可以先留着。如果以后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我把水晶放回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你还是交回去吧。"
他看着那块水晶,又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水晶收回了口袋。
空气突然静止,我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准备,他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我犹豫许久,问出了那个问题。
“陆临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