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我站直身体,“第一批患者安全到达后,由于政策壁垒,这条闭环通道在市场上就是稀缺资源。到时候,想要上这架飞机续命,可就不是常规医疗的范畴了。怀慈的会员,是唯一的入场券。至于剩下的名额……”
我没把话说完。但我知道,白砚也知道。那些在封控中坐拥百亿却买不到药的老钱们,会用怎样的身家去竞购那张登机牌。
办公室里骤然陷入了死寂。
窗外有风吹过,拂动半掩的百叶窗。白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台上的那盆仙人球在夕阳下泛着微绿,如同这冰冷资本里蔓延出的疯狂生机。
“你知道这个方案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低,却极有分量。
“是什么?”我看着他的背影。
“最厉害的地方,是你。”
白砚转过身。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此时此刻,盛满了对同行者最认真的战栗与欣赏。
“我在想的,还是找资源、找关系。而你,是直接厘清两边的利益诉求,把人情做成项目。”
他转过身,隔着窗外仅剩的光,眼中映出我的身影。
“沈诺。”他说,“你不用站在我身后了。”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我从未对他说过”站在身后”这种话,可他却在这个时候,把商场上最残酷也最顶级的认可抛给了我。这不是情爱里的表白,这是资本家的致敬。
白砚挪开步子走回茶几前。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微微弯腰,从茶几下方的暗格里端出一个极其精致的实木小盒子。
在我不解的注视下,他将盒子轻轻摆到了我面前的茶案上。
“打开看看。”他说。
我伸手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天青色的汝窑茶杯。釉面莹润如玉,开片细腻入骨。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白砚手边的那一只——一模一样的器型,一模一样的底款。
这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品茗杯。茶道规矩里,一张桌子上,从来只有一只独一无二的”主杯”。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买的,也许这个杯子出窑就是一对。
“等这个项目跑通,”白砚抬起眼,深邃的黑眸直视着我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就有自己的基本盘了。”
他指了指那只汝窑杯,嘴角泛起一抹近乎宠溺的笑意。
他看破,却偏不点破。只是顺着我的荒唐行为,用宽容,平平静静地给我,也给他自己搭了个台阶:
“既然喜欢,送你一个。以后谈事,别再抢我的茶。”
那一刻,窗外的晚风彻底吹散了封控多日的沉闷。我看着桌上的两只主杯,心中一片滚烫。
这意味着在这个充满利益博弈的泥潭里,我拿到了通往权力中心的入场券,也正式成为了能与他共享一案风雷、执子对弈的另一位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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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下旬,青平市的深夜寂静得近乎死寂。在这段被按下暂停键的日子里,唯独怀慈总部和我的实验室,成了这道铁幕下疯狂运转的精密齿轮。
没有繁冗的行政拉扯,在理清了底层的利益诉求后,所有的推进效率快得惊人。
白砚的动作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
他直接扣下了仿制水晶项目刚到账的现金流,在一片封锁中,硬是用一百万真金白银的垫资,从海航那边调来了一架改装过的湾流医疗包机。
航线、闭环机组、高压氧舱,他在我不曾注意的深夜里,把这些硬骨头一根根全部啃了下来。
而我则带着林若宁,死死钉在实验室和专家库里。通过怀慈积累多年的专家资源,我们直接对接了乐城合作医院的专家组。
整整三轮远程联合会诊,患者的各项指标、用药指征被严丝合缝地拆解确认。
在第七天的凌晨,我把那份长达百页的《青平-乐城两地医疗合作试点方案》直接加密发到了乐城院长的邮箱。
方案里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冰冷的筹码:怀慈全额承担前期所有的检测、转运及闭环管理费用;更重要的是,后续每月,怀慈将定向、稳定地向乐城输送三十位以上通过前置病历审核、且具备支付能力的重症患者。
正如我和白砚在茶台前盘算的那样——对乐城来说,这根本不是在接收一个高风险的跨省病人,这是在封控期间、在他们的高端业务全面停滞时,送上门的业绩与流水。
院长甚至比我还要急迫。
在乐城那块特许医疗的试验田上,对方主动出面去跑了省卫健委的特批文件。
特殊时期的加急特办,走的是乐城专属的绿色通道,效率反而给了内地死板的审批流程降一个维打击。
方案提交后的第七天,审批文件就到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盯着那封红头文件的电子版,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我没有犹豫,拿起手机给白砚发去了一条微信:
“乐城的接收文件下来了。”
几乎是秒回,他的消息瞬间跳了出来:
“知道了,你赶紧休息。”
字里行间是他一贯的简练克制,可这回复的速度,却出卖了他同样高度紧绷的神经。我看着屏幕,心里划过一抹说不清的酸胀与温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你也没睡?”
过了几秒,他的消息再次传回:
“马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场与时间的残酷赛跑里,没有谁是谁的附庸,也没有谁在贪享安逸。我们隔着半个城市的夜色,在各自的战场上咬牙死撑,却又在最累的时刻,把最底层的温柔留给了对方。
二十天的生死大限,今天是第九天。而属于我的第一枚筹码,也在这深夜的青平大地上,彻底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