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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权力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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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在白砚那间平时不怎么对外开放的小办公室里

我看着报表上好看的数字,心里暗暗窃喜。

办公室里茶香四溢,阳光斜斜地漏进来。

三叔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平时在公司里连正眼都不瞧我的长辈,今天一改往日的颐指气使,反倒破天荒地、甚至带着点讨好地冲我笑了一下:“沈小姐也在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砚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套迎客,而是直接带着三叔往会客区的沙发走。

“三叔,坐。”白砚抬手,指了指那个单人沙发。

白砚自己好整以暇地陷进了主位的大沙发里,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诺,坐这。”

三叔坐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那份核酸实验室的合同推了过来。

他开始道歉,声音低得像个犯了错的下属,字字句句都在求白砚把这个大窟窿收过去。

“白砚,这个核酸实验室,当时是我看走眼了。但现在场地、设备、人员全是现成的,打包只要一个亿,真的划算……三叔现在急需这笔钱还外债。你帮三叔这一次。”

白砚没看合同,只是靠在靠垫上,脸上挂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礼貌微笑。

“三叔,您说笑了。总部现在大亏损,我爸那边正盯着所有的动向要收拢项目呢,我哪有这个权力自作主张?这忙,我真帮不上。”

三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大概是想到了债主上门的惨状,身子一软,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在这个比他小一辈的侄子面前跪下去。

白砚的手极快,一把托住了三叔的手臂,硬生生把人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体面,声音甚至有些温和:“三叔,您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他转过身去泡茶。当茶具摆上桌的时候,我看见白砚拿出了那两只一模一样汝窑茶杯,一只放在他面前,另一只,严丝合缝地对齐在我的面前。而给三叔的,是一只明显小了一号、花纹完全不同的公用客杯。

那一瞬间,我突然看懂了白砚的心机。单人沙发是”客位”,这本来没有问题,白砚和我并排坐在长沙发上,一个是主,一个是陪,但白砚偏偏给我也拿出来一只主人杯。

茶过三巡,主客已分。白砚甚至不需要说一个字,就已经把尊卑贵贱用杯子的区别砸在了三叔脸上。

白砚是用最无声的方式告诉三叔:“在这个房间里,我和他是平起平坐的,而求人办事的,只能坐在贵宾位陪着。”

三叔到底是做了功课的,他顾不上杯子的羞辱,咬了咬牙抛出最后的底牌。

“白砚,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个跟政府合作的病理检测实验室。我的核酸实验室虽然亏损,但场地和基础设备都最高规格的,只要你点头并过去,就能直接扩容,这笔买卖你绝对不亏!”

白砚倒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恰好与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作为实验室的实际管理者,我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三叔的项目现在是垃圾,但如果接入我们手里有政府红利和核心技术的盘子里,确实能化腐朽为神奇,虽然算不上暴利,但绝不亏本。

可一想到这些年三叔联合旁系给白砚使的绊子、在董事会上给他的羞辱,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我替白砚不值。

白砚读懂了我的眼神。他微微挑了下眉,那是一抹只有我看得懂的狠戾。

“要我收这个项目,可以。”白砚放下茶壶,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连那抹伪装的笑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拿你和你儿子手里的股权来换。股权转给我,一个亿明天到账。以后,你们家拿着集团的分红,老老实实过日子。”

三叔倒吸一口凉气:“股权?白砚,你这是要踢我出局!”

“三叔。”白砚身子微微前倾,那股资本家特有的、压迫感十足的铁血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平时你在董事会说什么,我都受着。因为你是长辈,我给你面子。”

“但我堂哥——“白砚的眼神冷得像冰刀,“在董事会上,他驳了我多少次?你今天倒下来,没人护着他,就他那个急躁的性子,早晚要在外面惹出泼天的大祸。让他立刻退出董事会,跟着你一起回家养老,最稳妥。”

白砚端起自己的主杯,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以后,别再碰集团的任何事。这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一条活路。”

三叔彻底瘫软在沙发里。他知道,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他如果不答应,明天外债就能击穿他的所有资产;他如果答应,虽然没了权力,但好歹能保住下半辈子的富贵。

“好……我答应。”三叔颤抖着起身。

离开的时候,有些失神。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过,最后死死地盯着我面前那只和白砚一模一样的主杯。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与震撼——他大概终于意识到,这个被整个家族视作“累赘”的普通姑娘,在白砚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

“白砚……沈小姐,谢谢。”

三叔最终低下了一辈子没低过的头,转过身,背影佝偻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白砚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我,顺手把我的主杯续满,笑着说:“吓着没?”

我看着他,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如果说我被吓到了,你是不是又要说让我适应一下。”

“差不多。”白砚低头喝茶,然后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

变化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10月的青平,寒流来得毫无预兆。天空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冷灰色,干瘪的狂风在建筑物之间横冲直撞,刮得人脸颊发疼。

白砚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赶往公司。我跟着他,手里照例抱着文件夹。

到了公司之后,我才得知,他父亲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天,不准任何人进去。

管家说董事长午饭没吃,茶也没喝。白砚听了,眉头紧皱,他让我在走廊里等着,自己去他父亲的办公室。

我在走廊里站着,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几棵法国梧桐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杈像枯瘦的手指一样戳向天空。几片残存的叶子被风卷起,狠狠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钝响。

白砚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节奏很稳,力度适中。

“父亲,是我。”

里面沉默了两秒钟。

“进来吧。”父亲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平静,沉缓,没有半分波澜。然后又加了一句,

“让沈诺也进来。”

我猛然回头,看了一眼白砚,他眼神笃定地向我点头,意思是在说“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在白砚身后走了进去。

书房的檀香燃得安静,一缕细细的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空气里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书房不大,但很整洁——长桌上摆着文件,书架上摆着书,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一切都是老样子。

董事长坐在长桌后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套,扣子扣得很整齐,领口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很多,但梳得一丝不苟,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脸上的皱纹比两年前深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锐利——那种锐利不是年轻人的锋芒,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甸甸的锐利。

白砚站在长桌前。

我站在白砚身后半步的位置。

董事长看了白砚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钟,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的儿子。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两三秒。但那两三秒里,我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看穿了秘密,是被看穿了全部。我的紧张、我的不安、我的沉默和坚持,都在那两三秒里被他一览无余。

然后他淡淡的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里面有释然,有感慨,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欣慰。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白砚面前。

“坐下说。”

白砚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书房里没有第三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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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檀香燃得安静,白砚坐在长桌前,看着他父亲将最后一份家族产业名录推到他面前。

老人指尖叩了叩纸面,声音沉缓,没有半分勉强:“科研板块起来后,你的体量、手段、眼界,都已经在我之上了。我不退位,只是退居幕后。从今往后,白家主事的位置,是你的。”

桌上摆着早已拟好的协议,股权调整、权力交接、产业划分写得清清楚楚——不是仓促让位,是深思熟虑后的平稳过渡。

白父抬眼,目光锐利如旧,却多了几分托付:“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亲口答应我。”

白砚垂眸:“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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