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30。
林渡正准备换下穿了一天的白色制服,突然听到外面的门铃响,“叮咚”一声,原本即将消退的烦躁瞬时涌了上来。
“……”
他关上柜门,走到用餐区,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自然地坐下,许是因为室内还残留着空调的温度,那人开始挽袖子。
12:00:00。
餐厅十二点打烊,林渡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说:“先生,我们打烊了。”
男人继续挽袖子,眼睛始终未抬一下,他淡淡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九分,没有打样。”
语气虽然平淡,却不容反驳。
林渡依旧保持笑容:“可是,我下班了。”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他,“你是厨师?”
“是……”
“来一份番茄奶油罗斯虾意面,一份西冷牛扒。”男人连菜单都没看,直接报出了菜名,而后一手点弄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手上的动作牵动着脖颈上的青筋一动,林渡注意到他脖子和手臂上的纹身。
脖子上的纹身,林渡再熟悉不过——那是一个凤凰纹,他身上也有。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凤凰纹的样式很多,刚好纹到一模一样的倒是不多见。
林渡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现在同客人起争执毫无用处,于是他转身准备去后厨做饭。
还未到后厨,手机就响了,在这寂静无声的餐厅里发出空荡的回声。林渡看了眼打电话的人,些许惊讶。
经理?
他接了:“喂?”
“林渡!”
经理的声音震耳欲聋,林渡下意识将手机拿远。
“让你去做饭你就去做,跟客人犟什么嘴???”经理歇斯底里,“顾客就是上帝,上帝你懂吗?!”
林渡回头看了一眼正泰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的那位“上帝”,经理此时此刻不可能在餐厅,显然是有人告诉了他。
难怪那人不看菜单也能点菜,看来是常客,还是经理的朋友,不,应该是经理巴结的对象才对,不然不至于两分钟的时间直接让经理一个电话轰过来。
“是……很抱歉,我马上就去做。”虽然被经理训斥,虽然要更晚下班,但是没办法,林渡只能道歉。
也许他该庆幸经理没有直接跑到店里训斥他。
经理是个大嗓门,在这家西餐厅工作两个多月,林渡被莫名其妙地训斥了不知多少次。
挂掉电话,他叹了口气,到后厨将收拾好的厨具拿出来,重新开火做饭。
好在他已经足够熟练,做完这些并没有花很久。
因为服务生都走了,食物也是他亲自端上去的。
平常上菜时,都会亲切地对顾客说一句“用餐愉快”,林渡虽然在后厨,但有时也会撞见,这次上菜,他一句话也没说。
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面前这个人不仅害他加班还向经理告状,他现在又累又困,一个笑容也挤不出来。
不知那人是因为不适应还是如何,他看了林渡一眼。
林渡低垂着眼眸地摆菜,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一层阴影。
那人放下了二郎腿。
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林渡又推着餐车回到了后厨。
后厨有些凉,林渡抱了抱胳膊,还是决定先将制服换下,穿上自己的外套。
十五分钟后,他悄悄地从门口探出头,看看客人快吃完了没有。
好想下班。
时钟跳到十二点半,客人放下了刀叉。
终于吃完了!
林渡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迅速跑过去收拾碗盘,最后一遍安全检查确认无误之后,他锁上了门。
路上人影稀落,连汽车鸣笛的声音都很少,他刚走了没两步,就看见经理在不远处同路边车辆里的人说话。
林渡愣了一瞬,确定自己没看错,正犹豫着要不要换条路走的时候,那辆汽车开走了,经理背后长眼睛一般,一回过头就看到了他。
经理喊道:“林渡!”
果然,犹豫就会败北。
他站在原地,等着经理过来。
“你能耐了啊!你可太能耐了!”经理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他,“怎么着,你不想干了?”
“没……”
其实他已经不想干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你是个厨子!还得别人请你怎么的?你要是不满意,想想自己的原因,别什么都怪别人,谁都跟你一样那还了得……”
熟悉的pua,林渡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这些话第一次听着刺耳,第二次习惯了,第三次就已经麻木了,到如今听过无数次,林渡已经锻炼成一个只会道歉的机器。
也许是大晚上赶过来火气很大,经理的声音比平常还要刺耳,所幸这里不是居民区,否则高低有人投诉扰民。
经理说了十分钟,自己也口干舌燥,最后丢下一句话:“你自己掂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