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晏春深直接去了父母的家。
这是一处新房产,周围住的人不多,空气清新,环境幽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晏元青夫妇刚搬过来没两年,他们曾经住的房子就是晏春深现在和宵宵一起生活的别墅。
那栋别墅有点年头了,但他们住了二十多年,对它颇有情怀,晏春深接手家里事务后,就管父母要了那处房子,晏元青夫妇遂搬了出去。
他一进家门,谭翠柔就过来迎接,“儿子,你可算来了,饭已经做好了,趁热吃。”
晏春深松领带的动作一顿,确认道:“你做的?”
谭翠柔说:“对啊,你也很久没吃妈妈做的饭了吧?”
晏春深头一痛,他勉强笑了一下,径直走向餐厅。
谭翠柔厨艺很一般,偏偏她心里没点数,总喜欢过节的时候“大显神通”,晏春深的印象里,别人过节的时候都是吃得丰盛吃得美味,只有他过节的时候忍着难吃的饭说好吃。
和别人相比,他一点也不期待过节。
现在独立了,他也很难期待回家,因为有八成的概率谭翠柔会亲自下厨,而他不得不吃。
晏元青已经在桌旁坐好了,神色同往常一样严肃,见晏春深落座,问:“宵宵怎么样了?”
晏春深说:“烧退了,刚才吃了药又睡下了。”
谭翠柔坐到他旁边,给父子俩都夹了菜,“深深难得回来,你们都多吃点。”
晏元青看着晏翠柔给他家的菜,面无表情地夹起来吃掉了。
要说这个家有谁没抱怨过谭翠柔做的菜,那只有晏元青。
虽然他从没说过好吃,但也没说过难吃,每次都是沉默着吃完,而晏春深和晏芳宜总是吃个几口就开始聊天,试图转移谭翠柔的注意力,以防谭翠柔总是给他们夹菜。
那个时候,家里要比现在热闹多了。
谭家和晏家是商业联姻,谭翠柔是谭家的小女儿,从小就是个天真单纯的人,到现在五十多岁了,从来没有工作过,每天就是养花旅游美容。
在外人面前,他们就像是一对恩爱夫妻,但晏春深知道,这段婚姻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美好,晏元青和谭翠柔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彼此身上。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和各自的爱人亲密无间,父亲母亲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
对当时的他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尽管如此,晏元青和谭翠柔还是表面功夫做足,在姐弟二人面前像真正的夫妻一般。
他委婉地问过姐姐,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爱彼此却还要在一起,姐姐苦涩地笑了:“没办法的事呀,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有几个人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呢?”
那个时候,晏春深才意识到,姐姐早就知道父亲母亲之间的事,她却没有说。
像父亲母亲一样,守住这个大家都知晓的秘密。
最终晏春深也保持了沉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度过之后的十多年。
他看着碗里谭翠柔夹的菜,像晏元青一样吃了下去。
他不明白,彼此默契地维持幸福表象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他自己也在这样做。
*
七月份,进入盛夏,林澈林溪期末考试完的当天,林渡跟他们通电话,林溪兴奋地说这次题目很简单,说不定可以考满分。
林澈在一旁,表情却不是那么好看,看来他的考试不是很顺利。
林渡对两个孩子的成绩没有要求,能好点儿自然是好,如果不好,也强求不了,只要两个孩子以后上了社会,有傍身的技能,饿不死就行。
反正他自己都是个菜鸡,也要求不了别人了。
林渡说:“为了庆祝你们放假,等会让陈姨带你们去买蛋糕吧,不许买太大的,就你们两个人吃。”
小孩子对份量没有概念,林渡不叮嘱,指不定会买个十寸的回去。
两个孩子高兴不迭,问林渡:“哥哥,你暑假回来吗?”
“哥哥没有暑假,还得工作呢。”话一说完,林渡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林溪有些失望:“又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吗?”
“嗯,不过时间过得很快的呀,到时候哥哥回去给你们带好吃的。”
林澈林溪同声说:“好吧。”
距离上次联系袁硕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林渡问:“最近有人来家里找吗?”
林澈:“没有,连个影儿都没看见!”
那就好。
又聊了几句,林渡挂了电话,他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他再也没有暑假了。
小的时候希望快点长大,长大了又想回到小时候。
还没感伤一会儿,掌上银行发来消息,他发工资了。
他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立刻不伤感了,有钱就行。
他算了算,如果每个月都有这个数额的工资,差不多两年就能还完钱。
到时候他还很年轻,可以再跟着晏春深干几年,等攒够了钱,他就回老家开餐厅。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林渡过去做饭,晏春深说:“先去herton吧,拿你的衣服。”
不是晏春深提醒,林渡都差点忘了这茬。
一个小时后,他拎着三个精致漂亮的袋子走出herton,觉得手上沉重了不少。
这次依旧是晏春深付的钱,很淡定地刷了卡,林渡再次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晏春深看着林渡眼眸中难以掩饰的欣喜,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没错,这是真正的幸福,不用掩饰的幸福,不用伪装的幸福。
只要跟林渡在一起,就可以得到。
为了感激晏春深,林渡做了份下午茶,草莓慕斯蛋糕。
平日里晏春深在家时也不怎么闲着,这次难得有空,他看着桌上摆着的草莓蛋糕,拿起叉子先将顶上的草莓叉起来一个。
一旁的林渡脸上有真诚的笑意。
因为有新衣服,所以开心了?
他将草莓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