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开始逃课,抽烟,去网吧。
中考结束后,林渡的成绩不出意料地拉跨,上个普通高中都还差一大截,老爹愤怒地将他送去了职高,希望他能后悔,改过自新,说不定就花钱给他买个普通高中的名额。
——事实是并没有。
林渡在那样的环境下被同化了,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喝酒烫头纹身,连以往最后那一点不在学校惹祸的原则都没了,三天两头就被叫家长。
唯一认真的时候是烹饪老师上实践课的时候,他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
以后要当一个厨师,开一家自己的餐厅。
爸爸说了,等他毕业,就出钱给他开餐厅。
那个凤凰纹纹身,也就是当时纹的。
后来被老爹发现了,揪着衣服揍了一顿,那是老爹第一次打他,也是最后一次打他。
林渡将蛋糕拆开,插上蜡烛,静静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咔嗒……咔嗒……
时针与分针重合时,点蜡烛,吹蜡烛,许愿望。
鼓掌,欢呼,分蛋糕。
一气呵成。
虽然是普通的草莓蛋糕,但味道很不错。
张柿把胳膊撑在林渡肩上,指挥他切蛋糕:“那边那边,我要吃那个大的草莓!”
然而蛋糕还没吃完,班主任打来了电话。
第一次他没接,张柿在一旁劝他:“老班干嘛这时候给你打电话啊,说不定是有急事呢,接一下你又死不了。”
林渡跟他赌:“说不定是查到我在宿舍里摆的假人了。”
那是林渡为了逃避查寝在网上买的充气假人。
他接了,听到班主任火急火燎的声音:“林渡!你现在在哪儿?你家里人出事了!快回来!”
林渡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往头上涌,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老师口中的“出事”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事,他讷讷地说:“我在xx网吧。”
班主任确认了一遍,说:“你叔叔一会儿过去接你。”
林渡说了声好,张柿和伊凡都愣住了,原本嬉笑的欢快氛围消失不见,林渡一手撑着桌子:“老师说我家里人出事……”
他家里人除了爸妈,就是弟弟妹妹,谁出事?出什么事?
伊凡率先说道:“嗐!能有什么事,你爸之前不是下巴脱臼了两次吗?说不定这次又脱了……”
话说到后面,伊凡也没了底气,如果只是下巴脱臼,他妈在身边,没必要大半夜给林渡打电话。
没心情吃蛋糕了,林渡静坐着,等着叔叔来。
怦。
怦,怦,怦。
寂静的包厢只有他心跳的声音。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渡接起。
是叔叔。
叔叔让他下去,他在门口等他。
林渡下去的时候,伊凡和张柿一起送他。
张柿宽慰道:“别想太多,肯定会没事的。”
林渡点点头,看到叔叔站在车旁抽烟,表情凝重。
林渡瞬间明白,不会没事的。
“你爸妈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
开车行在路上,叔叔这么说。
“车祸……?”林渡抬起眼眸,一副迷茫的样子,“怎么会突然……”
叔叔说,爸爸妈妈是从隔壁县回来的时候,被疲劳驾驶的大车撞了。
他爸开的冲压件加工厂,偶尔会去邻近的县对接供应商和客户。
“今天时候晚了,运气不好,怎么就碰上……”叔叔说着,抹了把脸。
林渡低垂着头,大睁着双眼,试图消化叔叔说的话,但脑中却一片乱麻,他焦躁地抖腿。
到了医院,叔叔停了车,却迟迟没动。
林渡解开安全带,急着下车,“我爸我妈在急诊还是……”
“侄儿啊,叔叔跟你说,你、你可得坚持住啊……”
林渡哑然:“叔叔,您这是干什么……”
叔叔突然崩溃道:“你爸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就不行了!嫂子她……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叔叔几句话,打碎了林渡的希望。
送到医院前就不行了……
还在抢救……
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仔细想一想,上次联系父母还是一周前,他都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干什么。
他一直住校,却不是为了专注学习,而是为了更好地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玩。
甚至没能见爸爸最后一面。
他颤颤巍巍地跟着叔叔到了手术室,门顶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叔叔的妻子正在那儿等着。
林渡神情恍惚,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难道不是他打游戏太累睡着了吗?
叔叔说,这次车祸很严重,驾驶位的爸爸首当其冲,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坐在副驾驶位的妈妈,受到撞击,肋骨插入肺部,头部也受了伤。
林渡没站稳,差点栽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林渡跑去卫生间,把吃的蛋糕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是在干呕,生理性眼泪流出,他抹去那些泪水,眼睛瞬间干涩无比。
这个时候他才切实地体会到,人难受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五个小时后,妈妈被一群人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医生说:“目前还需要ICU观察,我得跟你们提前说一下,因为病人受到了大面积的脑挫伤,她的意识能不能恢复,我们还不能断定,很可能醒不过来,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林渡的心坠到了谷底。
叔叔和阿姨忙着跑上跑下,他站在妈妈的病床旁,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直到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林渡回过神,眯着眼看向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