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林渡被离谱笑了,他请假,还要晏春深补给他钱?
“晏总,为什么?”
晏春深不甚在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从来没有这样的老板。”
“只是你没见过,不要说没有。”
“那您对别的下属也是这样吗?”
“……”晏春深静默片刻后说,“别问了。”
“为什么?”林渡转过身子对着他,“之前您说我话少,现在我话多惹您烦了是吗?”
“没有。”
林渡说话并没有顾忌老板下属的身份,他隐约察觉到一点情绪,一点不应该的情绪,他不能确定,更不敢确定。
他迫切地想得到晏春深明确的否认。
晏春深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眸,陷入了回忆。
那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情。
当时他刚接手家里的事业没多久,同他的硕士时期认识的朋友祁泽吃饭,祁泽对他软磨硬泡,说想去一家网红中餐厅吃饭。
“那里每天都很多人,一定很好吃的,求你了——”
一家网红店而已,有什么好吃的。
但最终晏春深还是去了。
然后他就遇见了林渡。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相遇,林渡大概对他没什么印象。
也许是运气好,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他们没等多久就有了位置。
这个位置来之不易,祁泽把所有的招牌都点了一份。
火焰醉鸡需要现场倒酒、点火,当时将它端上来的厨师就是林渡。
晏春深慵懒地投过去一瞬目光,登时看愣了。
那个人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低垂着眼眸静静操作,甚至没露出什么笑容。
那双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幽深的黑色瞳孔,显出一种禁欲的美。
如果跟他对上视线,晏春深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后来林渡给他当厨师、当助理,碍于上下属的关系,很少正儿八经地与他对上视线,对于那双眼,晏春深既想看,又不敢看。
在那个当下,他从清秀俊美的容貌里看到的不仅是光鲜亮丽,还有疲惫倦怠。
林渡看起来很累。
他走后,祁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道:“这厨师,长得倒挺帅,就是怎么这么冰冷的表情,有点吓人……”
晏春深不以为然:“一天那么多客人总会累的。”
“好吧。”祁泽本就是随便吐槽一句,下一秒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边吃边评。
“这个松鼠桂鱼不错啊。”
“这道菜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
“唔!这个好喝!你尝尝……”
晏春深的心思却一直在那个厨师身上,看见他推着餐车来来回回地走,重复表演那几套,没什么表情倒也正常。
“喂,”祁泽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咋不吃啊?不饿吗?”
晏春深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鸡肉,“没。”
“这个豆腐还行,你尝尝。”
晏春深心不在焉地说:“嗯,是挺不错的。”
“……你不错个屁,”祁泽忍不住说道,“你有吃吗就不错了。”
晏春深吃了两口,还未发表评价,目光就被不远处的一桌吸引,祁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道:“什么鬼,吵起来了?”
“退钱!我要退钱!”
“先生,这道菜味道就是这样的,您第一次吃可能会不习惯……”
“味道就是这样?你别胡说八道!这菜一定有问题,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会发苦呢?!”
祁泽兴致勃勃地看:“哎哟,这不是刚才那个厨师吗?”
“砰!”那客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叫你们老板来!我要投诉你!”
顶上的光线照下,客人整张脸发出奇异的红,祁泽笑说:“这是喝醉了吧,这厨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晏春深神情严肃,握紧了拳头。
祁泽瞥到他手部的动作,忙按住他:“哎哎哎,你可别是想过去伸张正义吧,这不关咱们的事儿啊。”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给您换道菜行吗……”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拍视频,也许厨师是想息事宁人,他已经不再和客人争辩,而是一直在道歉。
最后几个服务生过来劝解,客人最终没有再纠缠,厨师低眉顺眼地鞠了几次躬,被其他几个工作人员推走了。
晏春深看着,到最后也没有什么行动。
祁泽看着晏春深面前干净的盘子,说道:“早知道今天不叫你了,你看看,你根本没心情。”
晏春深这才意识到自己同祁泽出来吃饭却心不在焉有些不礼貌,他轻笑,夹起食物,“抱歉,现在开始我有心情了。”
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食物是祁泽消灭的,还没休息多久,祁泽的上司打来电话,让他回去加班。
“X。”祁泽低声骂了一句,“我得先走了,死老板天天加班加班!”
他们二人在英国的同一所大学读硕士,晏春深的学费主要由家里承担,祁泽是公费出国留学的,平时生活拮据,还要自己打工赚钱,这次在新泽找的工作,虽然薪资不错,但他自己不甚满意,原因是加班太多。
祁泽一边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一边说:“其实我跟刚才那厨师真没什么区别,都有老板,都是牛马,就刚才那醉汉说什么要投诉他,我看的都心里一紧,现在工作都不容易,还是能嘴下留情就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