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全程跟随,一进医院,他顿时被消毒水的气味一闷。
熟悉而又讨厌的味道。
林渡脚下发软,心跳居高不下,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晏春深有那么严重的过敏反应,他却不知道。
虽然情况危急,好在抢救及时,晏春深经过一通激素和抗过敏药的使用,情况稳定了下来,被推进病房里吊点滴。
看到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林渡才察觉到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
谭翠柔显然也惊魂未定,等护士给晏春深打上点滴离开后,她才有工夫注意到一路跟过来的林渡。
她将目光移到林渡身上,不花多时便认出了他。
换做以前,她不会特意记住晏春深身边的助理秘书,但林渡身形修长,相貌惹眼,即使是阅人无数的谭翠柔,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觉告诉她,林渡和晏春深身边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谭翠柔闭上眼长舒了口气,她不知晓晏春深从未将自己过敏的事告诉过林渡,自然而然地认为是面前这位助理的疏忽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她颇为不满地朝他责问:“你是他助理?你怎么看的人?怎么能让他吃这种东西?!”
晏元青和韩常几个人此时也自行开车来到了医院,进病房后看到的就是谭翠柔对林渡声色俱厉地数落:“你这助理是怎么当的?随便给他吃东西?!人死了你负责吗?!”
林渡则一直低眉垂眼地道歉。
潭翠柔到底是有教养的家庭里出来的,这么生气的情况下,也没有说一句粗言。
韩常知道林渡对于晏春深的重要性,赶忙过去挡在林渡前面,“阿姨,阿姨,您别急,阿深他没事了吗?”
韩常一过来,谭翠柔喋喋不休的话语被打了岔,她看了眼躺着的晏春深,说:“情况稳定了,打完针再观察观察就好了,吓死我了,这个助理真的是……”
话说到后面,话题又绕到林渡身上,韩常立刻打圆场:“没事就行没事就行,我们也是吓了一大跳,阿深这毛病都多久没犯了,我都快忘了,上次……好像都是高中的时候了吧?”
谭翠柔神色缓和了些,“是高中的时候,这小孩总是不听话,乱吃东西,还想拿这个来……”
韩常转移了话题,谭翠柔就跟他聊起来,说到高中时候晏春深企图用坚果自杀的“壮举”,谭翠柔整个人又伤又恼地梨花带雨,自然也不说林渡了。
晏元青找了个凳子坐下,他显然没谭翠柔那么好糊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渡聊起来:“你是他新招的那个助理?我记得之前好像见过。”
林渡点点头:“是的。”
“他对自己过敏的情况非常清楚,要么是自己主动去吃,想以此自杀,要么是不知道情况,别人给他吃……”
“是我给晏总吃的蛋糕,”林渡主动认错,“我不知道晏总对坚果过敏,抱歉晏董,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晏春深当时试图自杀的举动给晏元青和谭翠柔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他会怀疑晏春深用过敏反应来自杀也不奇怪,只不过提到这些东西,相比起谭翠柔怒气冲冲的样子,晏元青冷静的有点不正常。
“下次?”晏元青冷笑一声,“如果我说你没有下次了呢?”
林渡的心咯噔一跳。
“我……”
“晏叔叔!”
林渡话还未说出口,有人推门而入,神色匆匆。
是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文娴。
“晏叔叔,谭阿姨,”文娴同他们问了好,忐忑地问,“小深没事吧?”
晏元青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婚宴那边……”
文娴一挥手:“交给我爸妈了,我担心小深,所以过来看看。”
文娴身后还跟着她的未婚夫,是他开车载文娴过来的。
谭翠柔:“你这孩子,过来做什么,订婚宴那么重要的事,这又不是你的错,别出来了,快回去吧。”
晏元青:“他没事儿,过敏而已。”
过敏而已,晏春深差点就死了。
文娴夫妇没待太久,同晏谭二人聊了几句,就准备回会场。
文娴说:“那我明天再来看小深。 ”
潭翠柔跟她客气了几句,一直把他们送到病房外。
晏元青没跟出去,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靠在椅子上,神情冰冷:“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韩常一听,心叫不好。
……不行,他无论如何也得把林渡留下!
“叔叔,”韩常道,“林助跟了阿深一年多,阿深对他可满意了。”
晏元青嗤之以鼻:“一年而已,这算什么?你们这群小年轻,跟个一年两年就这个舍不得那个舍不得,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那根本不算事,跟个一二十年那才算本事。”
韩常继续劝:“阿深您也知道的,他那个臭脾气,上个助理还是阿深的同学呢,不也没干一年就走了吗?林助能待一年多,那说明他有本事呀。”
“有本事?”晏元青挑眉,“有本事还给他吃这种容易过敏的东西?吃之前不知道问问吗?”
韩常:“可是……”
“韩总,谢谢您为我说话,”一直沉默的林渡突然开口道,“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如此草率地给晏总吃东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晏元青依旧冷眼,他纵横商界多年,无情踹掉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助理对他来说连个虫子都不算,随手弹掉不过一念之间的事,他压根不会考虑林渡对晏春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用说了,”能做助理的人海了去了,不缺林渡一个,“我已经决定了。”
韩常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晏春深,难得露出了烦躁的神色。
晏春深这家伙,打算一睡不起吗?!
“唔……”
像是听到了韩常内心的呼唤,病床上传来一阵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