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救治及时,失温并不严重,只是温柏他们不放心,硬要温灵在医院多住几天。于是原本第五天便能出院,最后多拖了两天,足足住了一星期。
手机被管控,面前一堆作业,前半个假期的潇洒压迫后半个假期渺小的他,破罐子破摔的脾气上来,温灵恨不能再昏过去。
不过鉴于裴识远每天都能顺路来看他,以及开学后自习时间更多,他的心情不算太坏。
如果没有期初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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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场馆内,体育老师刚上课就宣布解散自由活动,跑回办公室赶他的一堆报告。学生一哄而散,偌大的篮球场只剩两队约好打对抗赛的男生和看台上兴致高昂的观众。
很显然,温灵并不在其中。
裴识远拦下迎面跑来的男生,他记得这人是温灵体育课的羽毛球搭档。
“你好,请问温灵在哪儿?”
男生一脚刹住车,愣了愣,往回瞅了眼,摊手摇头。抱着小说路过的女生举起手:“他好像跟别人跑了。”
“跟别人,跑了?”
裴识远问出来,表情有一丝裂痕。
“一上课他就和旁边人讲话,老师刚说完解散,他就和那人一起走了。好像去了那边。”女生指向对面看台下的通道,那里通向器材室、卫生间和仓库。
“谢谢。”
学生裁判吹哨,比赛正式开始。薄荷绿篮球从1号横跨半个球场飞到6号手中,却在转身间被一道黄色闪电截断。
裴识远收回刚迈出的脚,从人群后面绕过去。
他步履匆匆,模糊得像背景板,但还是吸引了看台上不少注意力。不过他们只是把裴识远当做少见出没的珍稀动物,对他究竟要去哪儿做什么,不感兴趣也不敢感兴趣。
器材室、卫生间、仓库,一扇扇门被推开,全都没有人。裴识远面色愈发阴沉,穿过连廊跑回教学楼,依旧扑了个空。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上课时间温灵又偷跑去了哪儿。攥着手机走回自习室,裴识远拎起书包向艺体馆走去。
克制地再发出一条消息,就听循环往复的两个音节从头顶的玻璃窗传出,一杯冰可乐正置于窗台之上。裴识远松了一口气,一步三阶跨上二楼。
白键按下,黑键接上,食指中指交替,两个音节反复出现。温灵闭上眼细细品味,嗯,听不出区别。
肩膀被拍了一下,他睁开眼,窗台上多了一个书包,裴识远来了。
“你怎么来了?”
温灵往旁边挪挪,腾出位置。裴识远坐下,不说话。
“又怎么了?”
琴架上练习了许多年的琴谱封面早已经泛黄卷曲,温灵随手捻住其中一页页脚翻开:“这首。”
“为什么不回消息?”裴识远合上琴谱。
“我开静音了?”口袋空空,温灵一拍脑门:“我落教室里了。”
边上的人沉默地盯着他。自那件事以后,裴识远给他列了一条清单,要求他们二人共同遵守。
一、禁止任何隐瞒。
二、前一晚报备第二天行程。
三、行程有任何变动必须提前且清晰告知,时间、地点以及原因。
四、如果白天不能见面,晚上必须视频通话至少半小时。
五、如果白天单独相处超过两小时,晚上可考虑缩短视频通话时间。
六、无特殊原因,自习时间只属于二人。(二人指温灵和裴识远)
七、除学习、睡觉时间以外,禁止以任何理由不回信息。(学习、睡觉时间提前告知)
八、……
林林总总列了一整面,除了这份高中版,大学版、工作版一齐附上。温灵当时刚订正完一道几何,拿到手没耐心看完,只想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是不是只有到裴识远这种心细程度,才能读懂数学的细枝末节。
鉴于趴在床边的人当时神情太过可怜,嘴一抿就要掉小珍珠,再想想上辈子的事,温灵心一软,改了几个太离谱的,譬如禁止和朋友单独出游超八小时,其余的便随他去了。
谁知签字画押完,反面居然还有惩罚。
每违反一次规定,就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裴识远到现在累计多少次了?十几次?不知道这黑心小汤圆暗戳戳挂账想以后怎么用,他还一次都没有呢。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再记一次。”
温灵不甚在意,惩罚能坏到哪去,亲亲抱抱的话,不是奖励吗。他再翻开琴谱,迫不及待:“我要听你弹琴。”
裴识远再次合上琴谱:“四次。”
这温灵哪能认:“哪有那么多,你举一反四啊。”
裴识远不管:“作业。”
“早写完了,不然我怎么跑来找你。”
温灵嘚瑟,琴谱再次被翻开,可他不记得刚刚翻的是第几页,只能效率极低地一页一页看过去,找合眼缘的。
裴识远忽然道:“我来的路上碰见李老师了。”
闻言,温灵呼吸一滞。他要说什么,他和李老师聊什么了,难不成是期初考……温灵心虚扯开话题:“我忘了说,我想起来上辈子忘记的事了。”
“全部?”
“差不多吧,我也不清楚全部有多少。”计谋得逞,温灵笑,“不过我想起来,原来我们第一次亲,是……”
话没说完,嘴角被突袭,温灵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泰然自若地红着脸,伸出手:“试卷。”
“什么试卷?”摸嘴角,温灵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起,去他的试卷,他扑过去:“我还要。”
裴识远向后闪开,扶住他的上半身:“先看试卷。”
温灵不服:“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裴识远淡然:“因为你违反约定。”
“那你是用掉一次机会了?”
“不是。”
“不是?”
“对你来说不是惩罚。”
温灵闹不明白:“不是惩罚,那关约定什么事?”
“第十九条,不得隐瞒成绩。第三十条,未完成学习任务者,不得主动索要亲近。”
“……”
裴识远像背法律条文,温灵认命地闭上眼,视死如归地一指劈向那横卧在地的白书包。迟早有一天,不,今晚回去他就开始研究,明天就钓鱼执法让这人破戒。
到时候,哼,他直接下命令废止这张破纸。
书包看起来鼓鼓囊囊,拎起来却意外轻。裴识远拉开拉链,里面安然躺着一张鼓起的数学试卷,试卷两页之间夹着一包原味薯片。
抽出试卷,翻过其他夹层,裴识远问:“笔袋呢?”
温灵想着自己的宏图大计,心情大好:“教室。”
裴识远再问:“作业呢?”
“教室。”温灵觉得自己颇有理,“我都写完了还带回家干嘛,这么重。”
裴识远拿着试卷坐到圆桌旁:“我的笔袋在书包里,你拿过来。”
“不能先听会儿曲吗?”温灵抱下沉甸甸的书包,从排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旁摸出干净的笔袋,惊奇道,“你的笔袋是新的吧,怎么一点笔画都没有。”
裴识远不答,细看试卷,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温灵唉声叹气地趴到椅子上,闷闷道:“明天老师会讲的。”
裴识远依旧不说话,食指指节叩桌面,撇头让温灵坐好,活脱脱一个新上任的不近人情的严厉教师。温灵抱着椅背不肯动。
鲜红试卷一抖,丑陋的分数映在试卷上格外醒目,像一张符纸贴到额前。温灵脸颊火辣辣的烧,他撒开椅子往后退,气恼道:“你干嘛!我知道我就这两分,用不着你再跟我强调!”
无奈拉住他,裴识远道:“基础题老师上课不会再讲,我讲给你听。”
温温柔柔的话语瞬间浇灭温灵的怒气,他埋下头,别扭道:“你也知道的,我本来数学就不太好。这次考试我忘带手表,怕时间来不及就前面做的急了些,没想到一错错好多。而且这次出得特别难,就为了打击人,我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没有时间限制,你再重新做一遍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