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谭远手搭在木制把手上,“我想问......”
祝知禾裹着被子坐起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墨色的半长发披在肩头,他嫌碍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肩颈,“你结巴了吗?”
谭远抿起嘴,道:“啊——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哦。”祝知禾点亮手机,“正好,有个事要问你。”
谭远借着他的手机看完了消息,“你去我就去。”
祝知禾:“行。”
谭远点点头,背向后一靠,坐得稳当。
连和诸宋的聊天记录都能大大方方的给我看,这得多信任我啊,虽然在于家的时候是冲动了些,可祝知禾也没排斥。
不排斥就是接受,已经接受了,那爱还远吗?
祝知禾拢了拢被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了?”半晌,谭远开口。
这么年轻怎么就开始健忘了。
“你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吗?”祝知禾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还是说你在熬鹰?”
哦,原来是赶人。
谭远站起身,“我还没想起来,明天想起来再跟你说。”
“好。”祝知禾点头。
没理由再赖在这里,他一步三回头地挪开,临到门口,突然说:“你还记得我在于家跟你说的话吗?”
“什么?”祝知禾下意识说。
于家?
祝知禾皱着眉头回忆,说的话不少,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
“我爱你。
“我爱你啊,祝知禾,你不知道吗?”
............
“难道是——”
祝知禾心底一乱,他抬起头,门前已空无一人。
谭远拎来的灯还放在床边桌上,风一吹,烛火阵阵摇晃。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谭远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眼前蒙着被子,可烛光仍透过布料映在他眼上。
爱,几百年没人跟他讲过了。
第一次听这个词,好像还是在话本里。
意识模糊,他缓缓想起。
我曾问过天的。
“欣喜是什么?”
“悲伤是什么?”
“忿怒是什么?”
“不舍是什么?”
......
“妈妈,爱是什么?”
他仰起头,梨梦渺云居离天好远,那片白茫茫的天空他怎么也摸不到。
祝知禾轻声重复:“妈妈,爱是什么?”
眼前模糊,将云与梦的边缘磨淡,“眼泪是什么?”
“咚——”
祝知禾猛地从被子里起身,腰酸背痛的,他锤着后腰,竟然就这样蜷缩着睡了一夜。
“醒了?”
祝知禾眯着眼睛看过去,胡睽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床边,见他睁眼正收起手里的金色小钟。
“你改行去阴司了?”
“你没睡醒啊。”胡睽敲了敲床,“之前不知道你喜欢学猫科动物一样睡觉,改天送你一个小泽爱睡的窝。”
“你家上下都是狐狸,哪门子的猫科动物?”祝知禾锤了半天才直起身子,“别打岔,什么事?”
“于家的葬礼准备好了,我叫人进了于家,只找到于月端和于云路的几捧灰,坑里的那几个人也一一引渡了,至于他们两个的魂我也没找到,只有衣冠冢,你去吗?”
“做得够好了,要是能让你找到他们的魂,西灵就不是西灵了,我去......”祝知禾翻开被子,手腕突然阵阵滚烫,他面不改色,“不去。”
“嘶——”刚要出门的胡睽收回踏出去的脚,“你问我?”
祝知禾捂住发烫的血玉珠串,“我不去了,你代我吧。”
胡睽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听说你要去运动会,我叫童子做了茶点,你再带些茶叶。”
祝知禾披上长衫,“小睽,你真像家长。”
“当你在夸我了。”胡睽轻笑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入了秋,清晨的风总是凉的,祝知禾穿着长衫,却觉得温度正合适,院内古树枝头上的枯黄摇摇欲坠。
若不是时间不够了,多在这里待些日子应该会很舒坦吧。
几个童子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色各样的糕点。
祝知禾探头朝外看去,一眼望不到头,“他到底让你们做了多少?”
站在最前面的童子递上莲蓬样的茶点,“社会上讲究分享,所以堂主让我们按照大人您同学的人数做的。”
“——我记得我只有五十个同学。”祝知禾说,“你们数错了吧。”
“等等。”祝知禾抱着手臂,后知后觉道,“不会是按一届算的吧,一千七百人?”
童子摇头,“我们是按着五千一百一十三人的份做的。”
整个林南高中所有学生都算进去了?
祝知禾深深叹一口气,“你们堂主真是体贴。”
“谁体贴?”声音远远的传来,“来来来,借光借光,让我进去。”
谭远嘴里鼓鼓囊囊的挤进来,手里实木盘里只剩一个刻着石桥的红色糕点,“大早上这么热闹,这挺好吃的,啥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