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未免太周到了些!
莳花稳稳地跳下马车,向沈栖影问了声好。
沈栖影极淡地笑了一下,道:“不必客气。”
随后便领着人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来到她所居住之地。
莳花全程克制着自己不肆意左顾右盼,不能作出一副乡巴佬的样子,惹人笑话。
府里的下人们也很规矩,整齐划一地各司其职,在院里洒扫的也不会乱看,对主人家抱着绝对的恭敬。
沈栖影走的步子很快很稳,但一直兼顾着莳花的步伐,时不时侧身看一眼。
她看莳花扫了眼路过的正厅,面有困惑之色,似乎是觉得府里有些冷清,于是开口解释道:“家父与家母外出赴友人宴,因此家中独余我一个,无人打搅我们。”
莳花:……她是这个意思吗?
莳花顿了顿,试探性问道:“沈女郎可有什么兄弟姊妹?”
沈栖影盯着她,缓缓摇了摇头,沉沉道:“并无。”
好嘛,还是个富家独生女!
莳花下意识叹了口气,同时为他人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命运感慨。
沈栖影听到她的叹息声,倏然想到先前自己调查过的关于莳花的身世背景,以为她是联想到己身,因而黯然神伤。
女子忽然驻足,伸出手,不太自然地在她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莳花哭笑不得道:“沈女郎,你这是做什么?大可不必如此。”
沈栖影不事打扮,发髻间只插了只白玉簪子,衣着素净。
若是旁人这般打扮,看上去倒还真有几分为人送葬缅怀悼念的意思,幸得其周身自带清雅的气质,才勉强把那份哀怨之感压下去。
此刻,沈栖影深深看向她,神色有点动容,好似有些恻隐之情无法诉之于口。
莳花正了正神色,道:“我母亲早亡,父亲失踪多年,生死未卜。不过幸而有姨母表妹陪伴身侧,温情脉脉,虽说是寄人篱下,但也好过流浪街头,沈女郎不必忧心。”
沈栖影闻言,颔首,又开口说了几句抚慰之言,十分生涩,似乎是头一次这么安慰人。
莳花笑了笑,轻快地跟上她领路的步子。
穿过一小片翠竹,迎面而来的是一座不小的庭院。
沈栖影作为沈府的独女,含着金汤匙出生,沐浴万千宠爱长大,早早地便有了一处自己独立的院子。
看得莳花又是不由得一阵羡慕。
沈府是很经典的园林式建筑,富有古韵,既有泽地的清雅婉转,又不失大户人家的磅礴大气。
也不知要写多少年话本,才能为自己挣得这么一座宅院……
莳花回过神,望向庭院中央那棵樱木,树冠盛大,亭亭如盖。
不时有浅粉的花瓣从枝桠间落下,宛若冬季的小雪,再落到人的乌发上,青丝也成了雪。
而在那棵巨树下放置一把古琴、一盏茶,在此品茗听曲,再合适不过。
沈栖影就是这么布置的,她唤了近侍来,于案桌放上后厨刚出炉的糕点。
瓷盘里的糕点无一不做成精致的花朵状,玉杯里的热茶也散发着袅袅雾气,待君品尝。
品茗与抚琴,堪称雅事之二。
二人于樱木下对坐,一人抚琴,一人静听,画面竟异常和谐。
身着月牙色衣裳的女子不急不缓地抚弄着指下的琴弦,时不时抬眸,冲对面之人浅笑一下。
莳花安静看着,心中颇有愧意。
一方面是不用付费就能近距离观赏美人奏响天籁,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本就目的不纯,想方设法地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话题引到那水榭上去。
她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时时轻点下头,保持着回应。
……该怎么提呢?
她正凝神想着,双目盯着琴弦,有风轻扫过,带动发丝拂到了面颊上,一时遮挡视线,也未曾觉察。
尾音落下,琴弦还残存着隐隐的颤动,下一瞬,一只手倏然伸到眼前,替自己捋过发丝,别到耳后,视线复清明。
莳花骤然抬眸,一愣,随后道了谢,心中愈加惭愧起来,拾起一块糕点塞入唇齿间作掩饰。
沈栖影静静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最后道:“你似乎心不在焉,若是有什么难处,道与我听,也许能帮上忙。”
莳花心下一惊,抬眸与之对视。
舌间的糕点迅速地化成了一摊软烂的甜泥,吞入腹后,唇舌间还徘徊着散不去的余味。
她心道,这难处,你可真能帮上大忙。
于是忐忑道:“我听闻沈家有一处私人的水榭,慕名已久,却无缘得见……”
她话留半分,意思却很明显。
什么慕名,什么无幸得见,她自己都要被这满口谦逊的君子气酸掉一口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