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花瓣落在茶面上,转悠转悠着,比茶叶还香。
沈栖影淡淡扫了眼茶面上漂浮的浅白,甫一开口,却是赔了个不是。
“是我的疏忽,奈何那引仙水榭初建时得名为‘披雨’,便是雨雾朦胧间方窥得奇色。今日未下雨,改日天气适宜,我再差人去信一封,邀女郎一同前去观赏,届时不必再递拜帖,同小厮说一声便是。”
莳花怔怔听着,衣袖间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沈栖影这么大方坦然,她倒是先不好意思了。
莳花又抿了口茶,掩饰心虚。
不过沈栖影说话的气度,倒真有几分沈家主人的做派。
难道没有什么禁令规制,可以就这般随意带外人进出住宅和私人场所?
她刚想再开口问些什么,就见沈栖影似乎看出来她想什么了似的,补充道:“父亲在我七岁生辰时便将水榭给了我,寻常鲜有人至,女郎不必担心,无人相扰。”
莳花第二次听到“无人打扰”,有些瞠目结舌。
……她不是这个意思。
沈栖影似乎总是误会她的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等同于引仙水榭现在房产证上写的名字是她了,这可比原先设想的好办许多。
沈栖影不愧是沈家的独女,有着独一份的话语权,不然她还得从沈君那打一番交道,简直是难上加难。
思及此,莳花再三道谢,又被沈栖影拦下。
沈栖影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认真道:“莳女郎若真想表达谢意,不如找个合适的日子随我去逐云川,上回听闻你善骑,我心中一直倾慕,不知可否有这个机会一饱眼福?”
莳花:……这不太合适吧。
逐云川是贵族官家们私底下爱去的马苑,里头有一处跑马场,地域辽阔,且水草丰美,她家追雪去了那儿估计能吃成巨人观。
但是,追雪只是她的交通工具,她没那个心思把人家当表演才艺的工具呀……
可要是不应下,又会显得自己太过小气,更难承她的情。
于是乎,莳花只得苦笑着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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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很震惊,一边不忘给她灌输“名花榜第一肯定是嫉妒你、对你不怀好意”的思想。
莳花静静垂着眼睫,握着茶盏的玉指白皙,她淡淡地听了一会儿,也不出声。
直到这只小白兔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倒过来反问她一句:“姐姐说的这个人可真的是沈栖影?邀你去她的水榭还邀你去逐云川?”
她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栖影此人最是孤傲清高,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京都没有一个男子能近她的身,平日里也就对女子态度和缓些,可也万万没到执手话家常的地步。
莳花抿了口茶,看向窗外庭院里一帧一帧落下来的白色花瓣,不置可否。
不管沈栖影是什么脾性什么心思,这个引仙水榭,她必须得去。
目送走又蹦又跳比她还激动的小表妹后,莳花踢了鞋子侧躺到软榻上,一只手架着,另一只手拨动起互动文集来。
在翻阅前,她先看到了自家编辑大大年如佩提笔写下的几个大字,洋洋洒洒。
【何时交稿?银子还要否?】
莳花默了默,吐出一口气。
她太想一把推翻自己从前写的那些东西了,简直是越看越糟心,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
她急于写些新的东西,但是她也知道这急不得。
把筋骨打碎再重塑一遍,总是格外难的。
莳花实在没办法了,却也尽忠职守地担起责任来,把目前没写完的这个故事完结掉,再去造些新的东西。
一朝清醒,否定自己的滋味也太难受了。
她漫无目的地翻了几页,看到属于自己那一栏,终于懒懒掀起眼皮。
一个匿名叫“百花杀今日更新了吗”的读者来信道:【“杀大人”,我本想这么称呼您,显得您威武又霸气,可是又觉得煞气太重,您可能不会喜欢,于是称呼您为“花大人”。花大人,如果我有幸能被您看到,那么一定不要忘了在夏至前把《我与仙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给完结掉呀!】
莳花:……我谢谢你。
她眯着眼,往下看去,一个叫做“百花杀再拖文就提头来见”的读者写道:【我命你下月之前把这本写完,然后开一百本新文。】
莳花:……这个煞气是真的有点重。
她接着往下看去,一个叫做“百花杀的书我当作枕头垫了三年”的读者嘤嘤泣道:【大人勇敢飞,花花永相随!】
莳花:……好的这个是真粉丝。
她搁下手中的册子,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床沿,兀自笑开。
好像不管身处哪里,不管居于哪个世界,身后总有一群追随的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