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不再多想话本的事,独自歆享了这份殊荣,开始筹划起“小蝌蚪找爸爸”,又叫“爸爸去哪儿”的事来。
如果说醉仙卷的首卷末尾用五倍子水泼出一首藏头诗,显出一个地名来,那么后续指定的地方可能有着更多的线索。
说不准这位墨阑先生并没有死,而是游历四方,在一个又一个地方留下手稿,写了一首又一首藏头诗,以引导后人追寻他的踪迹。
而她作为他的女儿,就这么被牵引着追溯父亲存在过的痕迹。
当年致使莳砚辞封笔归隐甚至走上逃亡之路的“贵人”是谁呢?会是泽君么?
倘若她忙活一场,最后到了终点见到的是父亲的尸骨呢?
她敛了眸,不敢再深想下去,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因这几日海量的信息和过度的思考隐隐发麻。
窗外那一片虫鸣,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起初只是三两声试探般的低吟,渐渐地,便连成了绵密的一片,嗡嗡地织成一张绵软的网。
一声接着一声,像和尚诵经的呢喃,带着慈悲的倦意,像暖雾般漫进窗来,把人的神志一点一点地化开。
莳花给自己按了按太阳穴,静静缓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下了榻去书桌上拿毛笔。
先给沈栖影去信一封,约定好去逐云川的日子,以免夜长梦多。
届时她给追雪多喂点肥美的草,让它配合一点完成一场表演,也好展现她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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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晴光大好,很适合当一枚跑马的汉子。
天是那种洗过的青瓷色,几缕云也没有,净净地一直蓝到天际头。
晌午后的日头,是澄澈的亮,并不灼人,只将万物都照得通透。
槐树的枝叶被这日光一照,绿得有些晃眼,那影子落在地上,便筛得满地的碎金子,明明灭灭的,随风轻颤。
莳花就这么站在树的枝叶下,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突然有点后悔方才午膳进食了这么多。
其实也不怪她,逐云川毕竟是望京最负盛名的马苑,王公贵族与朝廷命官们平日里、休沐时都爱来的地方,伙食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莳花抬起一只手遮了一下不知哪处转悠过来有些刺目的日光,眯了下眼。
下一瞬,伴随着清脆利落的一声响,一把折扇在眼前“哗啦啦”打开。
那扇子上勾画的是类似于簪花仕女的图景,好一股风流浪荡劲。
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五皇子那张脸。
兰因不愧身负“万花丛中过”之名,见了旁边的沈栖影也不怵,只“哎哟哟”地接连叫了几声,逼得莳花都想问他是否有什么毛病。
兰因摸了摸下巴,拱手作揖道:“今日何其有幸哪,同时得见这位貌若天仙的莳女郎和名花榜第一的沈女郎。”
莳花:……这骚包。
她移开了眼,目光倏然落到兰因身侧静立的人身上。
青年的护腕是由压有鎏金暗纹的鹿皮所制,包裹袖口,束紧了前臂与手掌的连接处,使得小臂的线条显得更加流畅有力。
窄细精瘦的腰间束一条宽实的织锦腰带,懒懒地插着一把短柄马鞭。小腿部分用行缠紧紧包裹,足蹬一双同样刻画着鎏金暗纹的皮质马靴。
这腰细腿长的……
莳花的眸光缓缓上移,投落在青年用玉冠高束起的马尾上,轻嗤了一声。
半点没有质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皇子,身边的兰因只是个风流多情的小厮呢。
哦不对,梅青缭确实也是皇子,风地的。
莳花看着他脸上那张遮得严实的面具,忽然感觉更饱了,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帮助消化一下。
梅长使的嘴倒是半点不饶人,只听得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直直穿透面具传过来。
“几日不见,倒是身怀六甲了。”
莳花:?
她本想反唇相讥一句“你吓到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了,赔钱”,最后默了片刻,转过身,问身后的沈栖影。
“我这肚子看起来很大么?”
一直静立着的女子闻言,掀了掀眼皮,看向莳花身上。
平心而论,莳花今日难得穿了一身便于骑马的劲装,皮质的腰带将她的腰身收束得很紧,显得更不盈一握。
她平日里腰就细,穿了这紧身的衣裳腰线更清晰明了,哪怕吃了不少东西,也断没有腰粗的说法,离那句“身怀六甲”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想而知,梅长使那话只是一句戏言。
女子盯着她腰间停留了半晌,最后启唇道:“没有,很纤细。”
莳花得到这句肯定,满意地转过头,安稳下来。
同为女子的评价,总是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