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时静谧无声。
莳花:……还说我爱睡觉,这下总算让我扳回一局吧。
她正想借这位恶魔好不容易睡着了的天使时刻凑近观察一下人家的眉眼,没曾想还没完全起身呢,那人长睫颤动,适时睁开了眼。
莳花默默把刚抬起一半的屁股放回去了,小心翼翼问道:“长使,您刚刚是……”
睡着了吗?
青年朝她睇来,眼神清明,身上却无端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
“醒着。”
梅青缭知道她想问什么,不仅知道,还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还知道你是连滚带爬上了车。”
莳花:???
这话宛若一根长针刺进心头,比半个时辰前奉壹那根针刺得还痛。
莳花皮笑肉不笑道:“哪有,您夸张了。”
梅青缭没搭理她这句辩驳的话,玉指捏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才掀起眼皮,道:“遇见什么了?”
他也没问是否诸事顺利,只瞄见莳花的样子便知有事发生。
女子拉过一侧的靠枕,完全不顾形象地瘫倒在一旁,身上洋溢着一种松弛感。
“长使,怎么办。”她缓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我出来的时候是很小心谨慎来着,谁能料到那五殿下忽然就跟猴似的窜出来了。”
“我勉强圆了过去,他竟还敢威胁我,要我去他的私人宴会?”
还是漱芳园,又是漱芳园,还嫌上回给她的阴影不算多?
梅青缭淡淡听着,后面的话语只粗略掠过,倒是独独把重心放在了前面那句。
他搁下茶盏,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仿佛有些似笑非笑。
莳花还等他给出点高见呢,竖起耳朵,就听得他道:“有事‘梅长使’,无事‘梅青缭’?”
……
又一根长针穿过心口,比奉壹的针要痛千倍万倍。
奉壹呀,要不你还是再来扎我几下吧……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莳花一时不敢动,心绪满天飞。
青年杵着下巴,道:“说话。”
莳花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道:“长使大人,您怎么知道……”
……我私底下和年如佩都是喊你大名来着。
对了,年如佩。
难不成是她透露出去的?她已经对主子诚实到了这个份上?不要命了?
梅青缭面不改色地观察着,女子脸上神色一寸寸地变化,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莳花颤抖着思考了半晌后,方听得他道:“并非她告知,吾自猜得。”
莳花:……又被诈了。
她方才一丝一毫微小的反应想必都已落入了梅长使眼中,就算不亲口承认也能看出自己心里有鬼。
算了,摆烂了。
莳花咬了下唇,抱着靠枕,又问了一遍:“长使,怎么办?”
既然有梅长使在,自然要多多仰仗他,省得自己花心思了。
谁知梅青缭听到问话后,唇角上勾,语气平稳道:“恭喜,未来的五皇子妃。”
莳花:……?
这这这,您这过分了吧?不帮忙就算了,还添上乱了。
唉,就知道不能指望男人。
她转了转脑子,刚想说点什么,又被打断了。
车厢内的龙涎香已然燃到尽头,镂空的香炉含着香料,慢悠悠地收束起最后一丝香气,空气中只余下一抹淡淡的味道。
莳花嗅了嗅鼻子,于朦胧间听得他道:“五皇子不成气候,有色心,没色胆。还算老实。”
“你且放宽心,他断不会做出如那死去的二皇子一般之事。”
莳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身子还维持着原来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什么叫作“不成气候”“有色心,没色胆”“还算老实”?
有这么说皇室的吗?
更令她吃惊的是,梅青缭居然会主动提起为他兄长所杀的泽地二皇子?
嗯,又刷新三观了。
不过她想想也是,兰因那家伙傻愣愣的,应当不会做什么坏事。
莳花敛了心神,又卸了骨头般倚了回去。
车轮滚滚前行,却因马车品质上乘而未有颠簸。
时候还早,回余府还有一段路要走。
莳花靠着靠着,只觉浑身舒坦,不由得合上眼,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