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账面做的漂亮，让人抓不住把柄，那就另辟蹊径。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沉得住气，要是一不小心跑出来，自己撞在木桩上可就好玩了。

卓妍牵起唇角，一圈圈把玩着手里的金钗。

蝶花摇颤发出细碎嗡嗡声。

“殿下，库房主事认罪了。”

“认罪了？”这么快？卓妍转头看向旁边的更香，这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漏刻吏也还没报时，就这么快的认了？

卓妍直觉蹊跷，抬眼问来汇报进度的推官：“他认的何罪，如何说的？”

“回殿下，”推官略一欠身，伸手递上誊写好的案卷抄本，简略总结：“已查明库内无残料留存，处理回收记录，在核对调拨与发放数量时，库房主事慌张认罪，声称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库房积压有旧制墨笺，便自作主张先发放旧制，腾出库房。”

“那新墨呢，去哪了？”卓妍放下案卷记录，真是佩服他们避重就轻能说会道的本事，一个足以流放砍头的重罪，直接让他们说成个贬官的小事了。

“目前正在核算，但大概数量是对不上的，已将库房主事控下。”

“嗯，”卓妍颔首，摆摆手让他们下去继续去查，“他既然如此说，那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身边只要与他有关的人都一并审问。”

“是。”

待人退下，卓妍又在殿内等了一会，吃了些许糕点垫了垫肚子，左想右想还是好奇现场情况，拉着挽月絮儿她们去了公堂。

一进门便是男人鬼哭狼嚎“情真意切”的哭喊，闹得卓妍耳朵一阵阵发闷，抬手按了按耳前，推官见状出声准备让库房主事住嘴，卓妍晃晃手入座，让他们继续审。

“我是真不知啊大人，许是，许是这小子心生贪念，把墨拿去卖钱了，私贪了也未尝可知啊大人！他家里急用钱的最近。”库房主事见长公主也来了，半跪直身，哆哆嗦嗦地指向旁边小吏。

小吏看着约莫才十五六岁，撑跪在地小小一团，灰扑扑的，满是补丁的短袍堪堪遮住小臂，枯黄的头发微蜷，一直张嘴哀求着摇头，显然被吓得不轻。

卓妍不忍再看，收回视线，盯着面前阶下的主事。

“卖钱？”她冷哼一声，“难不成要放着作废的旧制贵墨不卖，来卖这新制的便宜墨吗？”

她停顿一瞬，坐直身体，声音像冰凌般字字砸在人身上：“脑袋怕不是被驴踢了，才会做这种傻事。”

“说话！”徒然拔高的音量震得人下意识一颤，主事咽了下口水，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一时间再无人敢言语。

高位上唯一端坐的女子，面带怒意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下方，日光在眉骨下落出一片阴影，更显得眼瞳幽黑，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在旁离得最近的御史中丞，略微心慌地擦了擦额头上激出的细汗。

虽说圣旨上写的“先斩后奏”还需配合周员外一同下令，可她毕竟是皇亲国戚，更别说圣上还如此宠爱长公主，要是这位主发起怒来跺跺脚，那他们这些人还不是跟着一起遭罪吗。

御史中丞心中一时懊悔，亏他还以为长公主好说话，一路上没怎么和她打好交道，这，这怎么也如此难办啊……

眼看场面胶着，中丞只好扬起笑脸凑到卓妍身旁，“殿下您先消消气，他定个是有问题的，您放心，我们一定仔细审理。”

推官也起身一同附和，强行拉回卓妍思绪。

她深呼吸压回怒气，摆手让他们继续。

今日确实是她有欠考究了。

公众场合不必要时不要过度显露态度，影响局面，这她是知道的。

可她只要一瞅那主事胡搅蛮缠的样子就来气，作恶做得心安理得，一见事情败漏，没悔没惧不说，还要欺负小孩子，倒打一耙胡乱攀咬，她真是又一次见识到了这些人的厚脸皮。

怕情绪再上头，卓妍索性偏头不看他。

推官重重拍下惊堂木，响声响彻公堂，拉回所有人。

“库吏，主事所说，你可认？”

“小人不认！”男孩附身朝斜前方跪拜后，挺直腰板站起。

本朝没有对贵人行跪拜礼的规矩，他如此做只是想感谢长公主，让他想不出解释法子的混沌脑子有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