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除谢谨璋之外,尽数一怔。沈清晏下意识转头望向陆燃,神色骤然一僵。二人似是同时想到关键,齐齐看向孔垚。视线相撞的一瞬,孔垚脸色亦是沉得难看至极。
苏博韬登时怒不可遏:“竖子小儿,竟敢胡乱攀扯!苏斌纵然胆大妄为,又怎敢对威远侯世子心存不敬。”
“你可知,苏斌好男色。”
“我苏家断没有如此偏好之人。”苏博韬几乎是想也未想地下意识反驳。
“苏老大人生平最恨南风,满金陵谁人不知。”冯岳径直接过苏博韬的话。
“也正因如此,苏斌为掩人耳目,在府上祸害了不少丫头。旁人只当他私逃青楼是寻花娘,实则都是小馆儿侍奉在侧。诸位若是不信,可去春意楼或如意楼,一问便知。”
冯岳语调轻柔,话音却似一股清冽寒潮,转瞬浇熄苏博韬胸中熊熊怒火,只余下彻骨寒意。
就在苏博韬目瞪口呆之际,冯岳淡淡开口:“五年前,幽州长史苏博澜苏大人,在府中设宴。苏斌将我表兄灌醉。”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不料此事被下人撞破。两家各自爱子心切,合力将此丑事遮掩下来。苏博澜自觉教子无方,便把苏斌遣回金陵,指望苏老大人严加管束。”
冯岳稍作停顿之处,无需言明,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周虽不像梁国那般严令禁止南风,却极为看重两相情愿。
除去南风小馆,便是稍微讲究一点的青楼楚馆里的小倌儿,若是不愿接待男客,老鸨也不会强行逼迫。
苏博韬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已不稳:“你……你信口雌黄!”
冯岳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静,“苏氏一族书香传家,想来从未料到家中会生出这般丑事。
只是苏大人,若非这段渊源,我姨夫不过一介从六品上的幽州司马,又是何德何能,才会得到苏大人青睐,亲笔举荐,一跃擢升正五品下定州都督府长史?”
苏博韬对其余内情不清楚,唯独知晓苏博澜那封举荐信。
却并非是从苏博澜的家信里得知此事,而是在某次散朝之后,他如往常一般,走在父亲苏彦甫身侧之时,从吏部侍郎冯望津前来试探的言语中得知。
事后苏彦甫察觉事有蹊跷,曾在家书中询问,苏博澜只推说是寻常官场举荐,他们也便未曾起疑。可谁知,这背后竟藏着这般龌龊隐情。
苏博韬只觉胸口窒闷,身形微微一晃。目光不期然撞见陆燃与陆翊满脸怒色,一股寒气自尾椎直窜后脑,让他瞬间清醒。
陆燃枪挑梁国大将,身负重伤换来大周数年边境安稳,举国敬畏这位战神。朝野上下皆盼他伤势痊愈,认定有他在,大周便能所向披靡。时隔尚不足一年,民心所向犹在。
苏家门楣已污,也只能哀叹家门不幸。可若是在此时玷污战神威名,苏家便会万劫不复。
他强敛心神,怒声道:“纵使我苏家教子无方,苏斌也已被家父禁足家中五年。陆大人回京养伤不过一年,素来与我苏家并无往来,苏斌根本无缘相见,又怎会生出所谓歹心?”
苏博韬这番话确实有理有据。陆燃回京之后,只赴过两场宴席,两场宴席皆出命案,苏斌却都不在场。他究竟是如何见到陆燃的?
“春意楼。”
冯岳短短三字出口,谢谨璋、苏博韬、孔垚尽数神色剧变,不约而同望向陆燃。
“陆大人与沈大人当时是前去查案的吧?”身为始作俑者的冯岳轻笑一声,“可人与人之间的孽缘便是如此。纵然大人宛若天神下凡,也拦不住阴沟鬼魅暗中窥探。”
沈清晏、陆燃与陆翊三人齐齐一怔,暗自回想许久,只依稀记得当日刚踏入春意楼,确有几名朝中熟人想要上前寒暄,却尽数被陆燃一身凛冽气场逼退。
至于苏斌是否在场,三人实在记不起来。或许他不曾现身大堂,身在别处,实情便无从考证。
“自那以后,苏斌便对陆大人念念不忘。”冯岳不紧不慢地说着。
“经过他多番打听,得知陆大人与安乐郡主府有亲,来往密切。先后设计了孔三公子与孔二娘子,意图借二人再设计陆大人。
后来更是搭上了冯书丞,自冯书丞那里得了一种名为‘醉梦仙’的脏药,这下令苏斌自觉如虎添翼。”
此刻屋内众人面色,早已不能只用“难看”二字概括。
“我入国子监时,苏斌刚被苏老大人禁足于府。直至三年前,我才辗转与他相识。”但冯岳却还未讲完。
“起初我并无杀心。他图谋陆大人一事初露苗头,且已然闹出了动静,自会有人出手料理。”他意有所指望向孔垚,随即话锋一转,“奈何畜生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