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仵作验出苏斌是死于昨夜子时到丑时，我才由此联想到他们。”花恒一边回话，一边留意沈清晏神色。见她似乎并非因自己隐瞒一事动怒，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他刻意将心思都表现在面上，沈清晏哪会看不出来，虽然气消了不少，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你凭什么笃定，马从兴与冯岳那般做，是要帮你，而非害你？”

“宫主清楚，我自幼便擅长与人周旋，只要我愿意，和谁都能维系不错的关系。”花恒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铺直叙。

“冯岳喜好与我有异，我刻意疏远他，可也让他心里明白，我只是想断了他的念想，并非厌弃他。故而我们并未反目，反倒让他对我挂念更深。

马从兴则一向同我、冯岳二人交好。昨夜若是只有他一人来我房中，我自然会百般提防。可他偏偏特意引来旁人，这般行事，怎么看，得益的都是我。”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燃闻言眉梢微动。

以往沈清晏提到花恒，言语之间全是骄傲得意，每句话都透着对自家兄弟的护犊之情。

可今日花恒这番毫无保留的坦诚，全然不似寻常兄妹相处的姿态。陆燃更是丝毫未品出，下属对宫主该有的恭谨敬畏。就连方才这一跪，流露出更多是纵容宠溺，而非臣服听命。

这般异样反差，让他心底悄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沈清晏全然不知陆燃心底百转千回的思绪，继续出声诘问：“你曾见过苏斌，可有察觉半点异样？”

花恒微微一怔，但转瞬便回过神来，“只有擦肩的匆匆一面，虽察觉他眼神晦暗有异，可此后再未在国子监偶遇。日子一久，我便未曾放在心上。

但此人给我感觉并不好，若他活着的时候再碰上，我自会小心留意。”

沈清晏心知花恒所言属实。若强求他对擦肩而过的同窗逐一探查底细、步步提防，未免太过草木皆兵强人所难。

可她思来想去，心底依旧余气未消，忍不住压着声气嗔斥：“你明明有心交冯岳这个朋友，又讨厌苏斌。你倒是帮着他点啊。”

她越说越恼，抬手虚虚比划，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那么大个假人，也不知道藏得好一点。你就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善个后吗！”

陆翊一时没适应她的话锋转变，太过错愕之下，下意识轻“嗯？”一声。话音刚落，便被陆燃偏头冷眼瞪回，瞬间噤声。

花恒则是满脸委屈，语气颇为无奈：“宫主大人，我既不知道那苏斌是何许人也，冯岳、马从兴二人行事，也并未跟我透露过半分。我要如何帮忙？”

“再说了。”他稍顿，似笑非笑望着沈清晏，补了一句，“你把我圈在此，我连回学舍都不成，又怎么帮忙善后？”

沈清晏顿时一噎，小声嘟囔：“早知道不让你过来画图了。”那样说不定花恒就可以趁着衙役撤出学社区的空档，帮忙将假人销毁。

“宫主！”花恒重重叹了口气。

“干嘛？！”沈清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早已说过，我与冯岳道不同、喜好相悖。我又不知道他为何杀人。即便我回了学社区，也不会帮忙处理善后。”

花恒说完，眼底浮起几分不解，“你究竟为何执意想帮冯岳脱罪？苏斌作了什么？”

沈清晏撇了撇嘴，将此案来龙去脉斟酌筛选，挑拣可言说的部分，细细告知花恒。

花恒闻言，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待她说完，当即肃然俯身叩首：“是属下疏忽失职，请宫主责罚！”

陆燃跟陆翊皆是一愣，完全不明白这桩案子究竟是何处，令花恒对沈清晏的态度，骤然从青梅竹马，切换成属下面对一宫之主。

不待二人发问，花恒看也不看他们，只冲他们略一拱手，“这是我逍遥宫内务，烦请二位回避。”

陆燃见沈清晏并未出言阻拦，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微涩的委屈，转身走出大殿。

陆翊原以为他会径直离去回府，可紧跟几步，却见陆燃在孔庙入口处缓缓驻足，立在夜色之中。

“花恒，纵使我们万般不愿，你也必须认清现实——我，活不久了。”沈清晏定定望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你早已察觉苏斌眼神异样，为何不曾深究探查？你与冯岳朝夕相见，他暗中筹谋布局，直至昨夜事发前，你竟全然无所察觉。

花恒，往后逍遥宫的路，终究要靠你带着大家走。若你始终一心只读圣贤书，执意两耳不闻窗外事，早早告知我便可，我们也好早做打算另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