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之所以能从过去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我从二十年后的未来过来。就是因为我影响了时空，在阴差阳错下，把你带了过来。”

“二十年后……”我一点都不怀疑季雨的话。

“二十年后，有个疯人科学家研制出了时光机，说是可以超越时空，可以改变过去和未来。可这个实验存在危险性，如果失败就会死，可能连骨灰都没有。所以没人敢去尝试。但我答应了。”

我呼吸骤停，他用稚嫩的语气说着好像事不关己的事。

“妈妈，二十八岁的我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我甚至很痛苦。”

“你……”怎么会不幸福？

他冷冷笑了一下，就是那种嘴角噙着成人般的冷笑，“所以，这个时候的妈妈你到底是爱他多一些。”

转而他的声音提高起来，委屈至极，“我是你的亲儿子啊，妈妈。我恨他，恨他害死了你，恨他害死了大伯，恨他害死了希兮，恨他不爱我，甚至厌恶我！但是……我居然也渴望他能爱我。”

我的血液倒流般冲向头顶又坠入冰窖，“怎么会？”

“妈妈，我被剩下了，什么都没有，只是被剩下了。所以，我在答应他坐上时光机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如果死了，那就最好了。但没想到没死，我还来了这里。但是因为我的影响，这个时候的希兮病了，这个时候的大伯遇到了司皓哥哥，这个时候的你不是你。”

原来你一直独自承受这种苦难。

“妈妈，你爱的那个人，是个魔鬼。如果你们不分开，到时候他害死的人会更多。答应我，回去之后，远离他！”

“你原本就打算去哪个时间段的？”

“你的二十岁。”

有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问他：“如果我们分开了，你是不是就不在了？”

“妈妈，”季雨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如果你是幸福的，那我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我再说不出一句话。想起小雨摔破膝盖，哭着要创可贴的样子，我都心疼死了，却只挤出一句苍白的“小心些”。现在听到他说的这些，我更是难受。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米洛晴打来的。

“怎么了？”我没有一丝犹豫就接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炸裂的消息：“阿可，杨铭自杀了。”

“什么？”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凝住。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季雨似乎是听到了，但他瞪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我，问：“杨铭自杀了？”

我看着季雨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渐渐冷笑起来，透着一股寒气，最后面目狰狞，嘴里念念有词：“林泽远！卑鄙无耻的小人！”

“小雨！”

我急忙拉住要狂跑出去的季雨，脚后跟死死抵着地毯边缘，身体后仰成一张弓，用全部体重当成锚点。季雨蹬着腿，尖叫着扭动。

季雨的失控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单膝跪地，终于把季雨圈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光线里发亮。墙上钟摆摇晃，阳光中尘埃飞舞，一切重归静止。

“小雨？”我小心翼翼试探问，你冷静下来了吗？

“妈妈，我要去看希兮。”他似乎已经安静下来了。

“好。”

如果不答应他，真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很凑巧，到医院就见到了米洛晴，只是她匆匆而过，并没有见到我。季雨看了一眼，对我说：“妈妈，你现在应该跟着晴阿姨，说不定会有发现。”

可能这就是母子连心吧，想法都这么一致，就像我弯腰换鞋，他正蹲着系自己的鞋带——两人背对背，节奏却像同一台钟的齿轮。

米洛晴来医院能去哪？无非就是去看司皓。算算时间，司皓应该在康复阶段了。

果然，她来到了司皓病房。无独有偶，莫弈也在，他穿了一身黑色，可是黑衬衫起了毛球，袖口线头垂着，衬衫领口松垮，露出白色的胸膛。黑是匆忙裹上的外壳，衬着一张因疲惫而干涩的脸。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沉默比夜色更浓，仿佛全身重量都压在这层黑色之下，沉甸甸地坠着，坠成一个轮廓分明的、漆黑的灵魂。

而司皓就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直到米洛晴的出现。

司皓看到米洛晴，像只被惊着的猫咪，立刻从莫弈那撤回视线，坐直。米洛晴再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弟弟，翻了个白眼，说：“把你那心思收起来，好好养伤。”

“哦。”司皓不好意思地回应。

米洛晴不会跟司皓计较这些，她瞥了莫弈一眼，说：“看你这样子，事情是没有解决。外面谣言四起，能撑多久？”

“我要是说撑不住了，米大小姐会帮我吗？”莫弈反问。

米洛晴皱了皱眉头，“救济还轮不到我。我这不争气的弟弟可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