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慕回身坐下，看着沐远晴：“既然沐之善要你活着，那么我不妨给你个机会，让你多活几天……让沐之善死后也不得安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杀了我吧！”沐远晴紧紧抱住沐之善的尸体，“求你杀了我吧！你想要报复——你已经达成了，爹爹已经死了，我对你已无利用价值，你杀了我吧。”

就算答应过沐之善要活着，可是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如死一般的沉默，卫子慕一动不动，眼睛闭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终于动了，却只是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却依旧没有说话。

他起身，盯着沐远晴的脸——此刻她双眼紧闭，一副求死的模样不知为何看起来这样的讨厌……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十分的厌烦：“你们，把她拉开，把沐之善的尸体拉出去……随便找一个乱葬岗……扔了！”

随着他的命令出口，便有人上前要拉开沐远晴，奈何沐远晴死死抱住沐之善的尸体，不肯退步分毫，而那些人也不再有任何顾及——只要能分开这两人就好。

“爹爹——”奈何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敌不过几个人的力量，饶是她再怎么努力，终究是徒然，只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生生从她手中夺走沐之善的尸体，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爹爹……”

沐远晴无力阻止，不由得再度落了泪，侧头看向卫子慕，突然又笑起来，卫子慕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突然迎向一个侍卫手中拔出的剑——

“不可！”卫子慕没由来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喊开口阻止。

好在那些侍卫训练有素，见沐远晴扑来便收回了剑，沐远晴扑了空，却还是受了伤——

她额头上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此刻却再度撕开，血慢慢地渗了出来，而她面色如死，形容痴傻，面上满是泪痕。

连想死都是一种奢望……沐远晴突然笑了：“你到底要如何？”

“不是我要如何，而是你要如何，”卫子慕凑近了她，“你想寻死？”

“你要寻死？”他突然笑了，看着沐远晴一脸视死如归的脸，就是觉得很不舒服，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脖子，重复着：“你想死？”

“那我成全你——”

说着话，他手上稍稍用了劲，沐远晴因为他的动作而开始窒息……可是即使她面部已经胀红，她却依然没有开口……她无比的接近死亡却依旧不肯求饶！

“该死！”卫子慕突然怒了，他松开手把沐远晴扔到一边——明明，只要她开口求饶，他便会放过她，可是她为什么偏不！

说不清心中那股郁结是为何而来，卫子慕只是觉得如果沐远晴要寻死——那他就是偏不能让她如愿。

沐之善死了又如何？他的报复，远远没有终止，即使是死，即使沐之善的死，也无法停止他对沐家的复仇，即使沐之善死了，他的复仇依旧无法止息——他把目光移向沐远晴，轻声开口：“沐远清。”

不过三个字，却也立刻让沐远晴眼中多了一丝神采——虽然是憎恨的光，可是卫子慕明白，这已经足够，所以他只是轻轻开口：“你想让沐远清也跟着死去吗？”

“你——”沐远晴抬眼看他，当初眼中的爱慕此刻全然转化为愤怒，“你究竟要如何？”

“你死，”卫子慕轻轻开口，“沐远清跟着陪葬……你已经害死了你爹，你还要再害死你兄长吗？”

“你到底要如何！”沐远晴瞪着他，随即沉默，半晌之后开口，“你不可能找到他的。”

“是啊，”卫子慕冷笑，“沐之善有先见之明，把他送走了……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他能躲到哪里躲到何时？”

“你要我如何？”沐远晴终于还是妥协了——她看向卫子慕，“你究竟要做什么？究竟要如何你才会满意？”

“不管沐远清跑到哪里，藏到哪里，我们都会找到他。”他细细打量她的脸，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污迹，那动作那么的柔和，仿佛过去那些日子里……她那么爱慕他的时候的场景，可是沐远晴明白，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她回不去了，他们回不去了，或许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她一开始便不应该遇到卫子慕，如果不是因为她，事情断不会演变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我要你活着……”卫子慕冷笑着，“我要你活着，活着看你的亲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因你而死去，直到有一天，我所有的报复都达成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必须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沐远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不肯再说话，却也不再寻死。

明白她这是妥协了，卫子慕却不明白自己为何还是觉得不开心……不想看到这个人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他愤愤地一甩手，和那些黑甲侍卫一起离开，带着沐之善的尸体离开，整间屋子内，顿时只留下沐远晴一个人。

满屋子的血腥气，偏偏沐远晴却笑了，她跪坐在地上，笑得张扬放肆，笑道最后，浑身抽粗，指骨发白，最后化为了压抑的呜咽声。

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是她把自己弄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地……是她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