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羽突然向前一步,身形轻快得像只掠过青石的鸟,稳稳横在张起灵身前。她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张起灵,终于见到你了。我叫浣羽,是张家冷泉一脉的。”
张起灵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那神色淡得像落在水面的影子,稍纵即逝。他沉默了两秒,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薄唇没动,却像是默认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后辈”,也默许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亲近。
“哟——”胖子立刻凑了过来,胳膊一搭吴邪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拽了拽,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这是小粉丝见着活偶像了啊,小三爷你说,她会不会激动到腿软晕倒?”
吴邪刚想拍开他的手,却见浣羽转过身,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语气变得异常平静,一句话让石室里的气氛骤然安静:“接下来的路,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要去古楼核心区域,找那样东西。”
“不是吧小姑娘!”胖子立刻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这好不容易见着活的小哥,就这么简单一句招呼就算完了?难得的机会,跟着咱们走,还能多跟小哥亲近亲近,多好啊!”他说着,又贼兮兮地瞄了眼浣羽的登山包,“而且我可瞅着呢,你这年纪不大,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你这包简直就是个‘百宝箱’,啥都有。看在咱们刚一起逃出来、同历生死的份上,不如先送我几件傍身呗?”
浣羽掂了掂肩上的登山包,背包带勒得她肩膀微微下陷,里面似乎装着不少重物。她看了眼胖子,语气干脆:“等从古楼出来,我用剩下的东西,随你挑。”
“哎,你别听他胡侃!”吴邪赶紧打断,伸手戳了戳胖子的腰,“他这人就是给根杆子就能往上爬,你现在答应他挑剩下的,回头他能跟你要整个包!”
“别拆台啊小三爷!”胖子急了,一把拉住吴邪的手腕,又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浣羽,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浣羽妹子,你可别听他的,你看你又大方又善良,都答应送我了,可不能反悔呀!”
浣羽看着胖子那副“求投喂”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张起灵收了黑金古刀,转头看向浣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也要去核心区,一起。”
浣羽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恰好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她瞳孔微微收缩的模样。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位向来独来独往、连多一句解释都吝于给予的张家人,居然会主动“邀约”她同行?她的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这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
或许,在闷油瓶心里,张家人终究是本家,遇见后辈理应照拂。浣羽这些年在家族里练出的身手,无论是破解机关还是近身护卫,在张家这一辈里都算得上翘楚,跟着张起灵打辅助绝无问题。可即便如此,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还是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
“哎哎哎!凭什么只叫她啊!”胖子的大嗓门突然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他拍着胸脯,一脸不忿地凑过来,“胖爷我可是从七星鲁王宫闯到西沙海底的主儿,盗墓界的大神级人物!核心区这么热闹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
张起灵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吐出:“不行,太危险。”
“危险?”胖子眼睛一瞪,伸手指着旁边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的浣羽,嗓门又拔高了几分,“那她怎么就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去,胖爷我难道还比不上她?”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浣羽身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却难得多了一句解释,语气轻得像风拂过蛛丝:“她很好。”
这三个字一出,浣羽猛地屏住了呼吸。她从未想过,这位寡言少语的族长会当众评价自己,而且还是这样一句简单却分量十足的好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放松了些。
她对张起灵的崇拜毫不掩饰,为了能见到他,她一路跟着吴邪辗转;为了能融入他们,她总是默默搭把手,在张起灵没出现前事事周到关照。可张家人骨子里的淡漠早已刻进骨子里,即便此刻心头翻涌着激动,她也只是悄悄攥了攥衣角,没让情绪过分外显。
吴邪见气氛有些僵,连忙走上前,拍了拍张起灵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小哥,既然核心区危险,那更应该一起去啊。有你在,还有浣羽帮忙,我们几个互相照应,肯定能没事。”
谁都没料到,吴邪这几句话刚说完,原本态度坚决、不肯让众人同行的张起灵,竟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答应得异常顺坦。
“我靠!”胖子当即嚷嚷起来,伸手戳了戳吴邪的肩膀,一脸“控诉”地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吧!胖爷我磨破嘴皮子都没用,小三爷一句话你就同意了?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张起灵没理会胖子的抱怨,只是转头看向石门后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扫过,似乎在探查路况。吴邪憋着笑,拍了拍胖子的后背。浣羽也悄悄抬眼,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或许,这趟凶险的核心区之行,并不会像想象中那样孤单。
通风口仅容一人通过,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众人排成一字长队,潘子打头阵,他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蹭到通道两侧的石壁,每往前挪一步,都得先伸手拨开头顶垂落的蛛网,指尖划过结着灰垢的石面,留下几道浅痕。张起灵断后,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目光扫过前方人的脚跟,脚步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距离,像是在默默丈量着通道的长度,也像是在警惕着身后可能出现的异动。
爬过最后一段通道时,蛛网愈发密集,胖子在中间忍不住嘟囔:“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蛛丝都能织成被子了。”他伸手扯断一缕挡在眼前的蛛丝,指尖沾了层细密的白霜似的蛛网,刚要往衣服上蹭,就被前面的吴邪回头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终于,潘子的手电筒光束率先穿透黑暗,照见了一片开阔的空间。他手脚并用地爬出通道口,落在地面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随即回头喊道:“出来了!是个石室!”
众人陆续爬出通道,吴邪刚直起身,就看见张起灵驻足,没有再往前动。他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石室的四角,手电筒的光束在石壁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捕捉什么不易察觉的细节。吴邪立刻收住脚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这么多年的探险下来,他早就摸清了张起灵的习惯,每当他驻足时,必然是发现了异常,或是在判断前方的安危。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潘子收起弓弩,胖子挠了挠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浣羽却没停下脚步,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光线比众人的更集中。她沿着石室的墙壁缓缓游走,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石壁表面,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过往。
她的手指算不上粗糙,却也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那是在张家的训练场上,日复一日握着匕首、攀爬石壁磨出来的。
恍惚间,她仿佛又听见了大长老的声音。那时她还年幼,跟着族里的子弟一起训练,不过是多跑了两圈、手掌磨破了点皮,就有人忍不住哭丧着脸抱怨。
大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扫过一群子弟,举起拐杖就敲了下去,声音里满是不屑:“你们这些崽,这点训练就鬼哭狼嚎,连张起灵训练量的一半都不到!他当年受的苦,那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