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羽看着他苍白的侧脸,默默捡起地上的匕首,警惕地盯着石棺周围的阵法纹路——那些原本暗金色的线条,此刻竟在缓缓流转,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这困魂阵里阴风裹着灰雾,每一缕气流都像浸了迷魂的药,刮过皮肤时带着黏腻的寒意,能勾得人脑子里的念头往混沌里沉。可她指尖触到的空气却像隔了层无形的屏障,那些要往眼眶里钻的幻象——比如身后忽远忽近的脚步声、耳边缠人的低语,刚冒头就散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断了根。
低头看时,手腕内侧淡金色的麒麟纹正细弱地亮着,不是灼眼的光,是暖融融的一层,像把体温凝在了皮肤表面。
再转头望张起灵,他指间的血纹更清晰些,顺着指骨爬上去,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光。风卷着雾扑到他面前,竟像撞了墙似的往两边分,连他垂在身侧的衣摆都没怎么动。
浣羽喉头还留着那枚药丸的余温,不是甜也不是苦,是种清冽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后,胸口像揣了块温玉。刚才阵里突然闪过熟悉的人影时,她本该慌神的,可那股凉意瞬间漫到太阳穴,脑子里的混沌一下就散了——麒麟血在护着她的神智,药丸又压下了阵里最烈的迷魂气,两者裹在一起,像给她的心神筑了道密不透风的墙,任阵里的幻象怎么张牙舞爪,都碰不到她半分。
张起灵刚才制住吴邪三人时没半分迟疑,她跟着他,能清晰地看见他脖颈后血纹的微光,和自己腕间的光隐隐呼应。阵里的寒意还在往骨头缝里钻,可心里是稳的——她知道这不是运气,是血脉里淌着的东西,再加上那枚药丸的力道,正替他们挡着困魂阵最狠的杀招。
她将匕首横在身前,目光扫过绑在石柱上的三人。吴邪的眉头还皱着,似乎还在幻境中挣扎;胖子咂了咂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潘子则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石壁上水滴的声音,和张起灵略显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浣羽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阵法上。她知道,只要张起灵还没恢复,这里的每一秒都可能有新的危险,而她必须守住这短暂的平静,直到吴邪他们醒来,直到张起灵能重新站起来。
潮湿的石壁沁着寒意,张起灵后背抵着墙面,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与这里的气流融为一体,唯有偶尔微蹙的眉峰,泄露了失血带来的疲惫。
浣羽的脚步放得极轻,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她认得他眼底那抹拒人千里的冷意,更记得他被陌生人靠近时,周身骤然收紧的气场。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权限,不能像吴邪那般,随意靠近他。
所以,她必须注意分寸,只能就那样站着,胸口起伏间,温热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细弱的白雾。她刻意放缓了呼吸的节奏,让每一次吸气、呼气都清晰却不突兀,像在无声地告知他:我没有恶意,只是在这儿。
片刻后,张起灵的眼睫动了动。那动作极缓,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墨色的瞳孔从最初的混沌,渐渐聚焦在浣羽身上。他的目光很淡,没有探究,也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极致虚弱后的平静。
浣羽这才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一颗莹白的药丸静静躺在她的掌纹里,表面还沾着一点药草的碎末。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怕惊扰了他:“这是固本培元的药,吃了能帮你补补气血。”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药丸上,几秒钟后,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药丸,指尖不经意擦过浣羽的掌心——她的掌心带着刚握过药瓶的暖意,而他的指尖却凉得像冰。那触感快得如同错觉,她的指尖却骤然发麻,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没在意这转瞬即逝的触碰,捏着药丸递到唇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便将药丸咽了下去。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道谢,他只是重新闭上眼,头微微靠向石壁,长长的睫毛再次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倦意,唯有胸口的起伏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浣羽回到原地,盘膝坐下,心底那点惊喜像初春融雪后的嫩芽,悄无声息地冒了头——张起灵竟收下了,这在她认知里,是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的信任。被自己心心念念想靠近的人认可,连周遭凝滞的空气都似多了几分暖意,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瞥见对方依旧沉静的侧脸,又飞快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