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艰难睁开眼,贴着黑瞎子,气息微弱道:“守陵人带走了胖子。”他再次阖了眼,沉沉睡去。
张起灵声音不大,解雨臣和浣羽都听见了。
黑瞎子:“这群守陵人世代守墓,不图财,不害命,却会擅闯陵墓者禁锢献祭,胖子现在处境凶险。”
当下吴邪和张起灵深陷迷药后劲,浑身无力,根本无法移动,更别说与人缠斗,必须留下人看守照料,而追踪营救胖子又刻不容缓。
黑瞎子当即做出决断,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小花,浣羽,你们留下来,照看闷油瓶和吴邪。等药效散了,立刻出去,我们青峦山脚见。我去救胖子。”
解雨臣没有异议,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审慎:“你小心,这座古墓的阵法环环相扣,守陵人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喽啰,切莫硬拼。若有异动,立刻传信。”
“放心。”黑瞎子勾起一抹惯常的笑,只是眼底毫无暖意,转身之际,腰间的短刀悄然出鞘,寒光一闪。他身形一晃,利落冲入漆黑幽深的墓道深处,循着守陵人离去的痕迹,步步追向这座千年陵墓的最凶险之处。
黑瞎子身影没入漆黑墓道的一刻,整座地下陵墓的风都像是冷了几分。
斗室的迷瘴是第一层阵眼,后劲绵长,但纵深墓道里的空气却是干净的,没有半分迷药残留。显然那群守陵人熟稔阵法脉络,刻意避开了迷阵范围,一路纵深挺进,动作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慌乱。
墓道两侧石壁刻满蒙古铁骑征战的浮雕,千军万马的纹路在手电冷光下狰狞扭曲,层层叠叠的阴影贴地游走。
黑瞎子抬手压了压鼻梁上的墨镜,指尖蹭过微凉的镜架,眼底一片清明。他没开强光手电,只留了一束微弱的余光贴地扫行。
守陵人行走无声,却沿途会留下极浅的兽骨碎屑——是世代守陵人为引路刻意散落的标记,也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幽深死寂的帝陵地宫,尘土浮在凝滞的空气中,石壁寒凉沁骨,四下只剩落针可闻的寂静。昏暗的微光里,两道身影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榻之上,皆是沉沉昏迷,气息微弱。
良久,一片死寂终于被打破。
率先睁眼的是张起灵,他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缓缓抬了起来。漆黑澄澈的眼眸褪去了昏迷的迷蒙,瞬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锐利,却又带着一丝初醒的疲惫与沉敛。
他没有急着感知自身的伤势,也没有环顾周遭险境,睁眼的刹那,目光便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死死落向身侧躺着的人——是吴邪。
视线一寸寸扫过吴邪苍白却平稳的面色、起伏均匀的胸膛,确认他呼吸安稳、并无性命之忧,周身没有致命伤痕后,张起灵紧绷的肩线才极其细微地松弛下来,眼底那份骤然绷紧的戒备与慌乱,悄无声息散去大半。
做完这唯一且最重要的确认,他才缓缓转动脖颈,抬眼看向不远处静静守着的解雨臣。
解雨臣见他苏醒,悬着的心松了几分,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适配地宫的死寂氛围,字字清晰地告知现状:“瞎子已经进去找胖子了,你放心,他分寸稳妥。”
张起灵闻言,微微颔首。
他素来寡言,无需多语,心底已然安定。黑瞎子身手诡谲通透,应变极强,有他前去营救王胖子,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无人知晓,素来淡然无波、仿佛万事不入心的他,心底早已攒满了对那个聒噪胖子的牵挂。平日里一路同行,胖子永远是队伍里最热闹的那个,一路插科打诨,唠唠叨叨,永远精力充沛地跟在他们身后,大大咧咧护着全队。张起灵向来寡淡,极少将目光过多停留在胖子身上,看似对这份热热闹闹的情谊不以为意,可一路走来,胖子毫无保留的真心、坦荡热忱的维护、生死关头从不退缩的担当,他全部清晰地记在心里,完完整整地接收到。
他心底藏着一份无人察觉的愧疚。生死抉择两难之际,无论是救人还是避险,他的第一顺位、唯一执念,永远都是吴邪。为此,他亏欠过一路相伴的胖子,亏欠过这份滚烫纯粹的兄弟情。
这份隐秘的愧疚,一直沉沉压在他心底,无人窥探。如今得知胖子有人营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轻轻落地。
“先离开这里。”解雨臣按照黑瞎子临走前的嘱咐,沉声安排道。此地凶险未知,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撤出帝陵。
话音落,解雨臣俯身,稳稳俯身背起依旧双目紧闭、深陷昏迷的吴邪,动作稳妥轻柔,尽量不晃动到他分毫。
地宫之中,众人的处境一目了然。张起灵虽然已然苏醒,但腿上筋骨皆是伤痛,根本无法正常站立行走,必须有人搀扶。
此时此刻,地宫之内,能搭手相助的,唯有浣羽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