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些图腾是什么意思?”宇文珈指着离膝盖最近的一个似鸟非鸟的东西。
这话看着像问身边的侍女,但那女子端着酒壶并无反应,垂头不言,也不看她。
“这是一种名为孔雀的……”卢至柔晃着酒杯开口解释。
“诸位!”
这声音洪亮,穿透整个大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人踩着厚底翘头短靴,棕色的圆领锦袍,右开襟挂着乌红色玛瑙缀饰,腰间系了一根青金石色的布条腰带,胸口同样用青金石色的丝线绣了一团他们那个长鼻子耳如扇的家族图腾,腰上挂了一根玉佩。
浅棕的胡髯遮挡了诏王大部分面容,他的帽子又挡住了额头,双目是极有神的,脸型却稍瘦削。
这是平城贵族装扮,卢至柔凝神细看,就差挂一个鱼符了。
他身后跟随他走上高台的美貌妇人,却完全不是平城的装扮。
墨黑的织锦对襟长袍,金线锁边,袍子下摆纹绣孔雀图案,青蓝色的羽毛和下身的青金石色百叠长裙相照应,金铜扣的腰封悬挂和诏王一般的玛瑙串,肩饰却是两个狰狞咆哮的银制虎头。
手臂上金银臂钏无数,佩戴多层银链串琥珀、蜜蜡、青金石,耳上挂环金瑟瑟耳铛。
偏深的肤色,高高的颧骨,发乌的唇色,眉毛却极淡,多层眼皮之下是乌黑的瞳孔,目光平静温厚,慢慢从每一个人脸上流过。
夫妻二人相得益彰,诏王低调,信么极尽施浪奢华。
诏王牵起落后一步的信么,二人诚挚欠身
“公主已无大碍,这一路上的艰险,本王在此谢过诸位。”
听到这句话,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敢受此大礼。
侍女已伏地跪下,其余人纷纷起身,按照平城规制向诏王行礼。
宇文珈也学者卢至柔的样子行了男子的礼。
垂首的等待的时候,信么走了下来,她深黑无任何缀饰的鞋履停在宇文珈面前,伸出手,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她扶上了宇文珈的胳膊,把她轻轻带了起来。
其中浑厚之力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
宇文珈暗暗惊讶。
不过也不奇怪,身上佩戴的那些金银铜铁器也不轻。
她把宇文珈扶起来,薄唇轻启,药草苦香扑面而来,“你就是送阿果回来的那位女子?”
宇文珈脱离她的搀扶,双手扣合再行一礼,“多亏了卢司马,一路上才侥幸过来了。“
“是娘子一身好本事,把阿果挖了出来,又护送她至此,一路上真是苦了你了。”她全然不管卢至柔,只对着宇文珈说。
宇文珈至今听到“挖出来”都觉得隐隐恐怖,只得讪笑着回应。
“好了,诸位都累了,入座吧。”诏王拍了拍手,侍女鱼贯而入,登时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宇文珈得到了认肯心中高兴,但也好奇信么刻意忽视卢至柔是何原因?
入座后,不由得悄悄觑卢至柔的脸色。
他倒是面色如常,自得夹菜,尝了一口切成细丝的小菜,才入嘴就咬紧了牙关,猛地灌了一口茶。
啊……这范阳来的郎君吃不得辣呀。
宇文珈挑了一筷子相同的菜,放嘴里嚼了,酸辣爽口,看着清清淡淡,没想到这么鲜爽。
忍不住频频点头,余光一瞟,旁边那人竟不敢轻易下筷子了,只装模作样去看殿中的舞女。
案几上的有一道小铜锅盛的汤品,锅底沉着几块没见过的棕黑色的菌菇,宇文珈嗅了嗅,这道菜多半不辣。
宇文珈再一看,他桌上好似没有这铜锅,一时奇怪。
但手还是握了两个耳柄,转身朝他递过去。
“司马,司马!”她笑着小声唤他。
她突然态度转变,他不解偏头,少女盈盈巧笑的眸光亮过殿顶的八台烛火。
“这道菜不辣。”她看到他嘴唇被辣得翻红,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他也不窘迫,似是感念她的体贴,微笑点头致意,握着耳柄的铜锅只剩底部可以托。
眼看着铜锅冒着热气,他面色不变伸出手接住了铜锅底部。
“诶!”宇文珈装模作样挪开手给他留个位置的,“烫…”
“无妨,多谢。”他不减微笑放在了面前。
宇文珈倒吸一口,暗暗龇牙。
台上信么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动作,招手让侍女给下面辣得面红耳赤的外地男子全都送上了清淡解辣的铜锅菌汤。
侍女给宇文珈也呈上来一份新的,汤匙化开面上的油,一口下肚熨贴又暖身,口舌回味菌类鲜香,着实好喝。
余光瞟到他埋头啜饮汤匙里的汤水,突然一个舞女端起酒壶,丁零当啷地跃至他身边。
一舞已毕,这些舞女似乎各个怀揣着大大的目的,连跑带跳地奔向席上的郎君。
芳香扑鼻的轻纱后,宇文珈已经分不清他们是被辣红了脸还是羞红了脸。
“我们这里的女人,勇能上阵杀敌,娇能怀中侍酒。”
信么端起酒杯遥遥对着宇文珈说。
宇文珈有些愣神。
“都是她们的选择,女人嘛,不能太单一了。”信么笑着饮下杯中酒,好整以暇地看着宇文珈。
一双手也抚了上来,竟有一个舞女缠上了她,转头一看,她叼着酒杯,香香的脑袋往宇文珈怀里蹭。
“听闻娘子有勇善战,奴家好生敬慕…”
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抿嘴拿掉了她口中摇摇欲坠的酒杯,抬头一看。
卢至柔的那些属下,一个个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不是面红耳赤正襟危坐,就是羞恼交加百般推拒。
信么在台上哈哈大笑,诏王扶额摇头。
唯独卢至柔游刃有余地接了酒,微笑看着身前讨巧卖乖的舞女,还轻声问她的名字。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哈…
宇文珈收回了眼,冲怀里的舞女讪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