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金流年愣是一个字都不信。
直到二十天后,两位太医前来复诊,告诉他可以出门行走。
这一出门,惊得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这……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把我送到哪儿来了?”
老管家上前:“少爷,这就是咱们的宅子。公主买下了整条街,拆了围墙,连成一片。如今,从咱们府东走到西,得花一个时辰呢!”
金流年的下巴久久合不上。老管家连忙伸手帮他推了上去。
“少爷可别吸凉气,免得病情繁复!”
“那,外头的流言……”
“少爷不必担心,流言蜚语还少吗?过一阵子就淡忘了。”
金流年坐立不安,点上檀香静坐了一整天,这才将满腹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第二日,明无寐丈青霄来到流民营的时候,金流年已经在施粥。
可是,无人前来领粥。
李家公子负责的帐篷前大排长龙。
“李家可真是大手笔,一连二十多天,每日都是肉粥,听说前几日还给了包子馒头。”孤鸿跑回来,手里拎着两袋糙米。“我看咱们也别煮饭了,煮了也没人吃。”
丈青霄舀了一瓢水浇灭炉火。
“这次,我就不说他们李家坏话了。好歹灾民实实在在吃到了好东西。”
明无寐抬头,看见帐篷旁边的杨树梢上已经有了暗红色的芽苞。
“冬日总算快要过去了。这些灾民不能留在京城,应该要返乡吧?”
金流年点点头,仍旧苍白的脸上有异样的神采转瞬即逝。
“李家公子出力不少,功德无量。该签个万民书呈上,好好表彰嘉奖,免得好人寒心。”
身边和泥堵墙洞的小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灾民们人人赞颂,对咱们定北公家里的公子感恩戴德。这事儿不牢诸位爷儿费心,交给小的就好。”
几人瞎忙了一天,各自回府。
孤鸿累的浑身是汗,下了马车还未进府门,就看见自家的守门小厮着急忙慌跑来。
“少爷,李家姑娘前来拜会。小的说您不在家,她却不愿走,生生等了一晌午。小的没办法,只好把她请进府中,眼下还在喝茶呢。”
孤鸿疑惑抬头,看见天边的晚霞已经暗了下去。
“马上要天黑,她来干什么?算了,我出去躲躲,别说我回来过!”
小厮还没点头,就听见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看见了,你不必躲。”
“呃,我没有躲啊,本来还有事嘛。金流年家里办宴,要不,李姑娘同去?”
李茹筠站在门槛内,一身青色的衣衫在晚风中簌簌飘动,看着略有些单薄。
“你且进来,我有件要紧事要与你说。”
说罢,她转身向内走去。
孤鸿摸了摸鼻尖。
“这是我家还是她家?真是!”
入了正殿,丫鬟换了新茶,呈上几样胭脂果子。
李茹筠盯着白瓷盘中红彤彤的腌海棠发愣。
“北方寒冷,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是连绵的雪山。山谷里却有一种蓝色的果子,皮厚肉酸味苦。可是酒酿之后,就能变得甜脆爽口。你还记得吗?”
孤鸿拈了一个果子放入口中。
“当然记得。我跨过边境榻上你们地界的时候,你三位哥哥和你前去接应我。在你们那回雁城里,吃的就是这样的果子。”
李茹筠低头浅笑。
“那时候我们设计捉弄你,只是因为两国敌对的关系,想出一口气。并没有私人恩怨。在此,我得向你赔罪。”
说着,她起身抱拳,深深鞠躬。并未按照寻常礼节行礼。
孤鸿诧异,忙伸手想拦。但是,手伸出一半,又立即收回。
“算了算了,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你何必如此郑重?难不成,你有事要求我?哈哈哈!”
笑到一半,看见李茹筠面色似有局促之意。
“真的有事?有话就说!前段日子打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扭捏矫情的。”
李茹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孤鸿吓得跳了起来,身子一闪,躲在梁柱后,只露出个脑袋。
“你这是干什么?”
“质子,我有件事要求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你务必答应。”
“你先说!”
“你先答应!”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答应?”
“不管我说不说,总之你要先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