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常碧几乎不能呼吸,只得高高昂起头颅,任由山风灌入肺腑,吹散自己的发髻,玉坠簪环掉了一地,滚下山坡。
她强行压下心中涌出的悸动,转身笑道。
“瞧咱们两个披头散发的。快些回去吧,叫人瞧见不好。”
金流年看着面前乌发如瀑,眉眼深邃的女子,第一次没有把她当成尊贵的九公主看待。他没有动。
“你没有回答我,看来是不信。”
萧常碧将面前乱飞的发丝拢到耳后。
“信不信的回去再说。”
“我不!”金流年微微的笑着,慢慢后退两步,站在了石崖边上。
“你还在游移不定。所以,我有必要坚定你的内心。向你展示,我可以放弃官职权力,一心陪在你身边,花前月下、岁岁相依。”
“你回来!”萧常碧心急大喊。
可是,金流年身子往后一仰,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刹那间,被山腰的云雾吞没。
“金流年!”九公主的泪水决堤,趴在悬崖边大喊。“你回来!”
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回音。
萧常碧发了疯似的朝山下奔跑。丈青霄与孤鸿紧随其后,生怕她脚滑,滚落下去。
可是,萧常碧却跑的飞快,二人用尽力气才勉强跟上。
跑到山脚下,沿着潺潺溪水向上,转过九道湾,眼前出现一片平湖。
湖上一叶孤舟,舟上两个人影。九公主泪眼婆娑,看着那一叶孤舟缓缓驶近。
明无寐戴着草帽坐在船中划桨,金流年站在船头对着萧常碧微笑,他浑身湿漉漉,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发梢还淌着水滴。
他从舟上下来,踏着岸边的浅水走去心爱的人面前。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公主寻我情。”
萧常碧一肚子气顿时被逗得烟消云散。
“你就作死吧,谭底有蛟龙,那天把你给活吃了!”
“你头发都乱了。”金流年伸手为她挽起长发。
挽好之后,她没有其他首饰装饰,如一朵清水芙蓉。头上只有那朵流光溢彩的水晶海棠。
第二日,皇帝下旨昭告天下。将当今礼部左侍郎金流年配给九公主做驸马,但事,皇后舍不得九公主想多留一留,因此,婚期定在一年之后的九月。
九公主与金流年有情人终成眷属。
众人连夜备了好礼,第二日清晨赶赴公主府,打算好好庆贺一番。
李茹筠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孤鸿小心翼翼的搀着。
她那肚子大的出奇,惹得九公主频频假装低头拢发,忍不住的细瞧。
“要庆贺,有的是好日子,孤鸿你还叫自家娘子出来走动,叫我如何过意的去?”
孤鸿还未说话,李茹筠便先屈膝行礼,被丈青霄眼疾手快一把拉起。
“回公主的话,今儿是大日子,不亲自来一趟,心中实在惶恐。请公主放心,孩子月份虽大了,可还未到产期,不会有事的。”
九公主点点头,伸手召了个小丫头过来:“去库房里,将母后给的好药草挑些来,给李夫人带回去。放在我这里不过是白发霉,可惜了。”
“多谢公主赏赐。”夫妻二人喜不自胜。
众人一一见礼,握着杯清酒游园赏景。
穿过小花园,丈青霄发现先前隔开东西府的高墙已经不见。自己曾经居住过的西府完全变了样子。
原本高低错落的房舍早就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簇新的亭台楼阁。繁茂的银杏古树换成了新柳。土坡上郁郁葱葱,尽是刚刚盛开的牡丹,花朵个个都有脑袋大,瞧着就让人惊叹。
“唉,原本还想着看一看自己曾经居住过的老地方。以后再也看不着了。”
丈青霄不自觉的说出了口,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
一同而来的顾盼枝笑道:“世间哪有一成不变的风景?公主府空旷,那么多房子白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改成花园得好。”
丈青霄知道她这是在拐着玩儿提醒自己慎言,就顺着杆儿爬下,话锋一转。
“说的是。是我眼花了?还是那亭子边长着的是黑色的牡丹?”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真在不远处看见黑乎乎的花朵迎风摆动。
孤鸿惊诧不已,头一个奔跑过去,附身细看,活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我在画里看见过,这黑牡丹名叫暮色,举世难寻!公主从哪里寻得的?”
九公主微微一笑。
“倒不难寻,是东边儿有个协领大人在前两年进贡的,宫中花匠培育了两三年,方能普及开来。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一些花根子,种下之后,明年就能开花。”
李茹筠忙笑道:“如此金贵又娇艳的花儿,放在我们府里也没人会照料。若是干枯了,倒辜负的公主的一番好意。”
丈青霄眼馋心热,很想要两颗,栽在相府的花园里。可是,人家公主没送,自己也没脸去要,只得作罢。
看完牡丹,早有人在山坡后的水榭中摆了酒宴。
龙肝凤髓、金鳞脍鲤、莲心玉藕、燕窝琼糕应有尽有。
就连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顾盼枝与明无寐二人都两眼放光,忍不住拿起了筷子。
丈青霄胃口大开,顾不得礼数,草草敬酒一圈,便伸筷子夹那油津津的驼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