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没救了,我自己知道。孩子……”
“孩子在偏屋,我去抱来!”
孤鸿起身夺门而出,从奶娘怀中抢过襁褓就跑。
“看,孩子好好的!”
孤鸿掀开襁褓露出孩子那张青红皱巴巴的小脸。榻上的人却没有反应。
“夫人!”丫鬟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落地,半盆血水撒了一地。
丫鬟趴倒在地痛哭。孤鸿心肝一颤,伸手已经探不到李茹筠的鼻息。
“太医呢?死在外头了?”
云贵妃身边的两个老嬷嬷低着头走近。
“质……质子,太医已经走了。方才说是去煎药,只是想给您与夫人留下最后的独处时光。夫人的情况您也知道……”
孤鸿一个猛子直起腰来,一耳光打在那回话的婆子脸上,打的她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我知道?我从何得知?你们一个个的不告诉我真实情况,我从哪里知道去?”
另一婆子忙亮出宫中的腰牌。
“质子息怒,血崩之症状药石无医,太医也束手无策。即便……即便是宫中娘娘,也少有在此症重存活的。”
一屋子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哭天抢地。
地上的婆子爬了起来呵斥:“不许哭!皇上才贴了皇榜,大赦天下为皇子公主积福。府中万万不能出现哭声,不然就是冒犯天家威严的大罪!”
丈青霄摔门走进。
“你这嬷嬷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听说不许人哭丧的道理!想必皇上皇后可以理解!”
话音刚落,两个袖子就被身后的明无寐与明嫦曦扯住。
“娘子慎言,此话万万不可再说。”
“嫂子一向快人快语,一时不妨,还请嬷嬷不要见怪。”
两个嬷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笑两声低头不语。
“你们回去吧,府里的事自有宫中贵妃代为张罗。皇家不可冒犯,想必灵堂也不许我搭。没有灵堂,你们自然不必前来吊唁。叫人瞧见,怕是要落罪!”
孤鸿的声音极为平静,丈青霄心头的火气却突突的往上涌。
沉默半晌,听见明无寐说:“孤兄节哀,孩子和奶娘我先带走,定会帮你好好照料。”
孤鸿点点头,头也没回。
谁知,丈青霄抱着弱不禁风的小婴孩,还没出前厅,就听见外头吵嚷声、啜泣声由远及近。
头发斑白的定北公迈步进来。
“女儿啊!你命苦啊!”
叫嚷着,一群人呼啦啦穿过前厅往后院儿去了,看都没看丈青霄夫妻一眼。
看见李家人进来呼啦啦倒了一地,眼泪主子直流,却没发出多少声音。
哭了半晌,也没个人进去看逝者一眼,倒是孤鸿出来叫人给李茹筠洗漱换衣,两个嬷嬷忙着叫人备下葬仪。
定北公起身,拉住孤鸿的手腕抹眼泪。
“贤婿切莫昏头,眼下不能大肆操办。我命人带来了一副好板,给我那命苦的女儿用了吧。还有几个风水先生,帮着瞧一瞧地盘。”
定北公夫人上前:“奶娘可得好好挑选,孩子可怜见儿的,又是早产,不能马虎。我带了奶娘过来,先用着。不好了再换。”
孤鸿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点头,也不见流泪。
两个嬷嬷打眼一瞧,看见那夫人身后的奶娘全都身着素衣,个个腰身紧致,颇有风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云妃娘娘已经命奴婢寻了奶娘,不必夫人您费心。孩子还小,实在用不上这么多奶娘。”
定北公夫人抹了一把眼泪。
“多谢贵妃娘娘关怀。如此,倒是我多事了。只是……”
孤鸿扭头就进了屋,关上房门,将外面一干人等拒之门外。
定北公老脸一红,忙问:“孩子呢?我瞧瞧,是男是女?”
老嬷嬷低头回答:“是个男孩,已经抱去左相府暂住。咱们质子府人多眼杂,孩子是早产,孱弱的紧,不适合将养。”
“什么?相府?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就是啊老爷,难不成,是贵妃娘娘指定的?”
老嬷嬷冷笑:“贵妃娘娘恨不得抱进宫里亲自养着。可惜宫规森严。如今孩子随着明家大公子走远,只怕这会儿已经进了相府。您老人家不如亲自去瞧瞧。”
事实上,孩子确实到了相府,却被颜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拦在门外不得入。用一句不合礼数的话顶了回来。
若是平日,丈青霄定要狠狠收拾两个婆子一番。
可是眼下,抱着孩子在风口来打嘴仗,万一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她只得拉着明家兄妹上了马车,一路赶去自己的梅花别苑。
还没有子嗣的小夫妻忙忙碌碌到深夜,又是寻大夫又是买婆子,好不容易安排妥当,草草睡了一夜。
谁知,第二日早膳还没吃,宫中两个小太监出现在别苑外叫门,将孩子接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