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之地,军中最紧缺的就是大夫。但凡有点子小本事的男丁,全都入了军营。留下来的大夫,自然都是妇人。这些医女一面要给人治病,还要替军营培养新的大夫。”
丈青霄就这样一直看到日落西山,数清楚了前来问诊病人的病症。
“留在城中生活的,除了老弱病残,皆是缺胳膊少腿存活下来的士兵。在边关之地,最稀缺的,是能续骨接筋的手艺人!”
一定要练好这门技艺,做一个有用之人。如此,自己才有出头之日。
一连三日,平安医馆中总有一个黑脸农妇抱着个奶娃娃,一不看病,二不乞讨,就只是坐在窗根儿底下的空架子下瞪着眼睛看。
“喂,老大姐,你这是干啥呢?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掌柜的终于忍不住开口。
丈青霄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掌柜的,我只是来瞧瞧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做。”
掌柜的浑不在意,满面不耐烦:“你这老乞婆真是懒怠。这边城唯有草药最金贵,出城挖一天,哪怕只得半篮子,也足以糊口。怎么,怕死不敢去,想在我这儿寻个轻松的活计?你怎么不去将军府寻呢你!净想美事!”
“将军府会招外人?”丈青霄诧异起来。“不怕混入奸细?”
医馆内众人嗤笑不断,就连来问诊的病患都忍不住笑了。
“你还知道将军府不招外人啊!”
“你还真打听过?真是不知死活!”
“就你这幅样貌,吓到了咱们将军,脑袋可就没有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这时,一道略显浑厚的女人声音传来。
“你过来,扎个针。”
丈青霄扭头,看见说话的是坐诊的医女。她脸庞消瘦,一身褐色麻衣,双眼却炯炯有神,让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可是……我……”
“少废话,叫你扎你就扎!扎死了算我的。”
丈青霄略一犹豫,立刻上前。
医女身前躺着的那汉子浑身一颤,绷直了脚背,握紧了拳头。
“大……大夫,我还不想死啊!”
可是,那医女充耳不闻。
丈青霄将孩子往后背一系,抽出一根银针,针尖正好点在那人眉梢半寸的位置。
医女眼神一动,流露出些许探究的意味。
针尖缓缓下移,稳如泰山一抖不抖,可是,这一针却迟迟刺不下去。
医女喝了口水,淡然说道:“就是这里,用四分力,先刺入半寸,每隔半柱香就再刺深半寸。三次之后拔掉。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
丈青霄点点头,手腕一抖,银针没入那人的眉尾。
“啊!”
一阵杀猪一般嘹亮的嘶吼,那病患弹了起来,瞬间上了房梁。
掌柜的一愣,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不好,好厉害的功夫!奸细!奸细啊!”
“快来人呐!有敌国奸细!”
医馆内顿时乱成一团,病患学徒顷刻间就跑的一干二净。只有那医女和丈青霄二人伫立原地,仰头看着房梁上那汉子。
噌的一声,那人从□□里抽出小臂长的匕首,刀刃闪着寒光。
丈青霄不闪不必,嘴角噙笑。
下一刻,那人身子一晃,一头栽下来,脑袋摔开了瓢,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医女上前,在血肉模糊中拔出了自己那根银针,在衣角上擦了擦。
“不错,是个七巧玲珑心。下手也果断。你是如何看破此人身份的?”
丈青霄摇摇头:“我没看破啊。不是您说,扎死了您担着?我想着,一个医者如此草率行事,恐怕是这病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您要吓吓他。没想到,这病人竟然咬牙不松口,我只好也咬牙扎他一针,没想到,扎狠了。”
医女解开头上的布,细细擦拭额角的汗,眼神直直盯着丈青霄。
“看你的骨相,是江北人。身为农妇,却气质沉稳谈吐不凡,想必家世不低。这三日,你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我每一次下针,你的眼睛都比我先寻到窍穴,可见你熟读医书。如此人才,流落到边关,莫非是家族获罪,发配来的?”
丈青霄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底被看了个清楚。否则,只要稍加打探,自己的身份根本掩藏不住。
这医女如此狡猾,要么,拉拢过来做自己人。要么,找个机会尽快除掉。
“你是不是在想着,如何杀人灭口?若是动武,你敌不过我这一手的银针。若是下毒,我说不定比你更会下毒。还有什么想法,说来我听听?”
丈青霄眼珠一转。
“我是有此想法,不过,我不打算施行。我自小熟读医书,可从未给人看过病。银针在我手里,连绣个花都难。”
她腰背一正,怀孕六个月的肚子再也无法掩藏。
“造孽啊!背上背着个娃娃,肚子里又揣着一个。你这是要逼死自己?嫌在边关的日子过得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