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夜枭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裴照,“水道内部,靠近出口那段……我闻到了‘灰羽隼’的粪便味。很淡,但错不了。”
“灰羽隼?”杜明渊手中的折扇顿住,“那是北狄贵族驯养用于传递紧要消息的飞禽,嗅觉敏锐,性情凶悍,通常不离主人百步之遥。”他脸色微变,“这意味着,堆料院附近,很可能常有北狄贵人或高级军官出没,至少是他们的心腹亲卫。那里恐怕不如表面那般‘废弃’。”
刚刚因为计划初定而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一个獒犬看守的旧水道,和一个可能有北狄核心人员活动的废弃院子附近,威胁等级完全不同。
韩啸的手指重重按在代表堆料院的那个点上,指节有些发白。
他看向夜枭:“确定?”
夜枭点头:“鹰巢的味道,我分得清。而且,粪便痕迹不陈旧,应是近几日留下的。”
“麻烦了。”石勇吐了口浊气,这次倒没有直接反对,而是皱紧了眉头,“要是惊动了那些贵人身边的人,消息传得可比普通守卫快得多。”
裴照一直沉默地听着,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回想从阿吉那里得到的所有碎片信息,以及夜枭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灰羽隼……阿吉没提过。
是她也不知道,还是刻意隐瞒?
堆料院真的只是出口那么简单?
“也许,正因那里看似‘废弃’,且靠近废物处理区,气味混杂,反而成了某些人秘密接头或传递消息的‘安全点’。”杜明渊摇着扇子,分析道,“阿吉或许只是个底层杂役,接触不到这个层面。她只知道水道能出去,却不知道外面早被另作他用。”
韩啸沉声道:“如此一来,计划必须调整。堆料院作为出口,风险太大。撤退时若被贵人亲卫或其鹰犬缠上,极难脱身。”他看向夜枭,“除了这个出口,水道内还有没有其他可能通往外界的路径?哪怕更艰难些。”
夜枭回忆着:“中途有几个岔口,都被塌方堵死或积水过深。有一个……”他顿了顿,“有一个未完全堵死,但需要清理大量碎石,且通向何处未知,可能深入地下,也可能只是死路。”
李澹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堆料院作为主出口仍需使用,但时间必须再精确,行动必须更迅速,不能给他们反应和发出警讯的机会。同时,”他目光转向夜枭,“你说的那条可能的小路,今夜再去探一次。若能另辟蹊径作为备选甚至主撤通道,可大大降低风险。”
夜枭抱拳:“遵命。今夜子时前,我会给准信。”
韩啸点头认可,随即道:“那依原计划,明日此时,夜枭需将最终探明的所有通道情况报回。各路人马,明日内完成最后准备。石勇,”他看向副手,“你的人,袭扰的动静、撤退的方向,务必演练纯熟,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石勇这次应得干脆:“明白。”
杜明渊补充:“袭扰时机,需与夜枭探明的堆料院附近巡逻间隔、以及裴公子他们潜入水道的时间精密配合。过早,堡内戒备未松;过晚,恐生变数。需得一个能同时牵动堡内守卫注意力,又恰好能让水道小队安全通过堆料院区域的时间点。”他看向裴照,“裴公子,你对‘时机’与‘感知’最为敏锐,届时,需你与夜枭共同确认最终动手时刻。”
裴照颔首,忍住喉间的干痒:“我会。”
李澹走到裴照身边,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其他人过于探究的视线,低声道:“先回去休息。脸色难看得很。”
裴照想说无妨,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被李澹稳稳扶住手臂。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支撑力。
韩啸见状,挥了挥手:“都散了,按刚才说的,各自去准备,明晚此时,此地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