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广播念到名字,邬嬴优先反应过来,帮人开了门,侧身让道。
晏玥走到门口,踌躇两下,眼神怯怯地看向身旁,“嬴嬴,陪我一起进去好不好?”
本想拒绝,但垂眸撞进一双不安到震颤的鹿眼,她屏了屏息,还是答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会诊室,她顺手关上门。
大夫确认病患身份后,直切主题问伤口位置,感觉,以及如何弄伤的?
错在自己。
她一步上前,正要开口承担。
怎料前妻姐抢先认下了,“我放棉条时不熟练,试了几次,手指伸进去,划伤了。”
医生点了点头,示意她躺上病床检查伤口。
话音一落,邬嬴就看到病患双眸微颤,慌乱地望过来。
看我干吗?还要帮忙脱吗?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别开脸。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害羞的?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医生不耐地蹙眉敦促。
眼看邬嬴不管,晏玥垮下双肩,慢慢挪到床边。
冰冷又不近人情的话语落到耳中,她不自觉聚拢眉心,悄动余光跟随前妻姐的行动。
瞥见对方满脸委屈,她心头某处似被轻揪了下。
脚步鬼使神差地走前两步,一把夺过圆扣包,语气生硬,“我帮你拿着。”
温暖的触感滑过肌肤,晏玥蓦然手心一空。
怔然对望半秒,又迈上前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不想被别人看到。”
湿热吐息吹过耳廓,她霎时掌心蜷缩。
本想反驳与自己何干,却在对上湿漉漉的眼睛刹那,硬生生吞下刻薄,后撤半步,声带干涩地挤出几个字,“听专业医生的。”
晏玥眼尾下垂“嗯”了声,俯身脱鞋,再躺到病床,褪下遮挡。
大夫一边戴上消毒手套,一边问当事人婚史。
她站在床沿,旁观熟悉的花园在空中展开,注意到前妻姐脸上的忐忑,以及紧张到绷紧的腹部。
前妻姐想来也有害怕一面。
这里没旁人可倾诉,所以只能找她寻求安抚吧。
捋顺对方的行为逻辑,她待医生操作完,立刻利落地拉下前妻姐的裙摆。
晏玥也慌忙整理好仪态,再接过对方手里的包。
期间两人不经意指尖相触,又各自被烫到避开。
“没什么问题,我待会儿给你个栓剂,你自己弄不了就叫旁人帮忙,塞到那里等融化,一周内就能好了。”
医生做出判断,开出诊疗单让她们去缴费与开药。
从治疗室出来,邬嬴先在小程序上还钱,转头看向身旁,“你到大厅找个位置坐会,我去取药。”
“好,那我去买水。”晏玥乖巧地跟在身后。
她们一起走到一楼大厅,又各自前往不同窗口。
站在自助机前,晏玥盯着琳琅满目的饮料斟酌很久,凭古早记忆买了两瓶微冰柠檬茶。
弯腰取茶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晏玥?”
她转眸望去,不远处一个职业装打扮的女人缓缓走近,眼中填满不可置信。
距离越来越短,女人双眼也越睁越大,确定了来人后,又激动地高喊,“还真是你!”
晏玥眉头微蹙,没想到会重逢大学室友。
与此同时,邬嬴取完药,正往饮品自助机走,隔不远就看到一陌生女人正拉着前妻姐说话。
奇怪的是女人不停张合嘴巴,还轻晃前妻姐双臂。
而前妻姐却僵在原地,如落单的孤雁满脸无措 。
此地鱼龙混杂,可别惹上什么麻烦。
她快步冲上前,猛地将怔愣中的人拉到身后。
“晏玥,你真不认得我了吗?你说话呀!”
追问到半路被打断,女人迟疑抬头,眉心轻拢,“邬……邬嬴,对吧?”
邬嬴脚步一顿,直直望进对方眼里。
这人有点眼熟,她想了想,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女人缓步上前,目光恳切,“我是万璐璐,晏玥以前的室友,那会儿我们三人还组队参加过辩论赛,您还记得吗?”
万璐璐?
在查前妻姐出轨证据时,她翻看了当年的比赛录像,里面确实有这个人。
“嗯,有印象。”
“太好了!”
女人眸光骤亮,“是这样,玥玥毕业后就失联了,连微信都注销了,所以今日能再次遇见,我很意外。”
话到末尾,女人眼角泛起红意,难为情地摘下眼镜,匆匆擦了擦泪水。
邬嬴不知为何,心头也泛起一丝怅然。
愣神片刻,眸光微凝看向身后。
前妻姐双肩紧绷到内扣,沉默得像被毒哑。
又是遇事不决装逃兵。
她心下了然,回头与女人周旋,面上装得毫不知情,唇角浮起客气微笑,“原来如此,那些年我也联系不上她。”
“哦哦,原来您也,那我们更不好说什么了。”
女人神色微黯,顿了几秒,又慌促看向她身后,“玥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好歹同学一场,所以大家都很担心你,既然你安然无恙,那我也就放心了。”
晏玥睫毛颤了颤,鼻子忍不住发酸。
直到这刻,才敢低声憋出句谢谢。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半点真相都不敢吐露。
没想到只同住过几日的室友竟还记得她,更没料到早已各奔东西的同学,还会再打听自己的下落。
当年那个决定,真的做得太仓促了。
确认女人只是来了解前妻姐的安危,邬嬴体面地收拾好场面,接过名片,客客气气地目送对方离开。
待四周重归平静,立马调头将名片投进前妻姐的圆扣包里。
“有需要自己联系!”
晏玥听出对方语气中明晃晃的怒气,这次却不敢再反驳,只装乖地点了点头。
横亘在她们中间的鸿沟,早已不是道歉能填平。
那段时日,嬴嬴也曾担心过自己吗?
念头方起,旋即明了。
嬴嬴当年还被她气到住院,若非太过在乎,又怎会如此?
分手那晚,她走出鲁园,灵魂就此献给撒旦。
此后多年,就再未走出那个秋夜。
她联系完李阿姨,就拖着个红色行李箱,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到大路打车。
仍记得,那晚西城余热未散。
仍记得,胡同里人声喧嚷,秋风裹着燥气徐徐环流。
一路上,晏玥大脑一片空白,边走灵魂边脱身。
到了老戏院,李阿姨欣慰地招呼她喝茶,“真懂事,我果然没看错人。”
她没有落座,径直从包里拿出一份离职申请书,递了过去。
“日期我写前一个月。”
“行,你今晚住哪?要不要来李宅?”
李复妍接过合同随手放在茶几,仔细看了看眼前眸光失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