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告诉自己，应当是不记得的，不然重逢那日就会认出他的。也许今日只是梦见了小时候罢了，她终究还是忘记了儿时那段日子。

直到后半夜时徐瑶才醒来。

入目便是深灰色的床帘，里屋只燃了一盏灯。昏黄的夜中，她尚且有些分不清状况。悠悠转醒后，意识也才慢慢回笼。前些日子她和徐璎落崖，在崖底逃亡了几日。最后徐璎中毒昏迷时遇见了舒砚，她们二人才脱险。

手臂上、后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躺在榻上太久了身上的伤也不太舒服。徐瑶缓慢地抬手想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在了掌心。

徐瑶侧着身看过去才发现，是舒砚。

他手掌宽大，将自己整个手都包裹进去。掌心温热，像是有数不尽的安稳感，温暖的让人能忘记一切恐惧。才脱险的徐瑶也因这点温暖动容。

她的目光顺着舒砚的面庞描摹。舒砚坐在榻前的木板上，一手紧握着她的手，而头靠在另一只手的臂弯，就这样躺在她的榻前睡着了。

舒砚一直都是这个姿势趴着的吗，应该有时辰了。现在深夜了，徐瑶还能听见外面风吹声响，黑着的天还是很冷的。徐瑶悄悄将自己的被子移向舒砚那侧，想给他盖上一点。

可是才一动作，舒砚便惊醒了。

徐瑶可以明显看见他神色间的疲惫，眼中的红还没有消退。徐瑶有些自责，原本想着连夜早些回来，他也可以早些休息的，但自己又让他照顾了一晚上。

徐瑶有些不自在的侧过头。

舒砚见状关切地问：“醒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我没事。”徐瑶回复道。

可是舒砚眉目间却没有一点轻松释然，他双眸紧盯着徐瑶像是想在她眼中找出什么不同的情绪。

徐瑶被舒砚这一眼看的莫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不过，舒砚听到徐瑶这个回答并没有放下心来。他脸色微沉，最后不冷不热地问：“伤口还疼吗？”

先前起来时徐瑶便发现了自己伤口被处理好，都上好了药。虽然她是被疼醒的，但是舒砚已经这样不遗余力守着自己太久了，她不想再麻烦别人，让人担心，于是只说道：“无事，尚可。”

原本一个徐瑶向来用不会出错的回答，现在却引起了舒砚的不满。

“徐瑶，我问的是你疼不疼。疼或不疼便是了，尚可是何意？”

燃灯被风吹动，发出“噗嗤”一声。乍然间，屋内灯光忽闪。可徐瑶依旧能看清夜中舒砚那炽热明亮的双眸。

他似乎还在等一个答案。

徐瑶愣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手下意识蜷缩却发现适才舒砚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哪怕是现在她明显有回抽的动作，舒砚也丝毫不觉，或者说是根本不想放手。

因为，她感觉到……两人相握的手更紧了。

“你……你先放开我。”徐瑶动了动手，示意很明显。

舒砚却恍若未觉，直接了当地道：“先回答我。”

他似乎有些生气，但徐瑶不知道舒砚为何这样。她微顿一瞬后解释道：“尚可就是，我还可以忍受。”

舒砚看向徐瑶的目光又沉了沉，随后变成了一种徐瑶都难以言说的神情，但却分外熟悉。徐瑶微微出神间，才彻底想起来，究竟为何。

刚回京时，她被温皇后召见进宫，却在宫中被高嫣然的姐姐以瓷器刁难后，舒砚也是这个眼神。

徐瑶还想再确认一下，又听见舒砚道：“徐瑶，疼就是疼，不疼是不疼。不要忍着。疼了就要说出来。当时我问你受伤没有，你怎么不说。”

“这…都是小伤，而且我当时也处理好了，况且后面你问的时候真的不疼了。”

“处理到回来的时候又复发了？”舒砚冷笑一声，却还紧盯着徐瑶。

徐瑶不敢说话了，毕竟当时时间紧促，她确实没有很仔细检查自己的伤口，只管止住血就好了。而舒砚问起的时候，她不想耽误进程。

见舒砚还看着自己，而现在两人靠的有点太近了，徐瑶有些不自在的脸红，当下便偏头躲开舒砚的视线。

舒砚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松开徐瑶的手，又抚上她额头问：“又发热了吗？”

徐瑶鼓动的心像是骤然停了下来，四遭仿佛只听得见舒砚靠过来的呼吸声。

一点点热气从脖颈逐渐蔓延到双颊，让徐瑶原本一塌糊涂的心变的更乱了。

“不是……没有。”徐瑶伸手移开舒砚的手，低声道。

但她更无从解释。

舒砚也忽然意识到两人离的有些太近了。

“我…我伤口疼……”

徐瑶的开口总算打破这样的沉默。

“咳……该换药了，我让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