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外来者名叫岳寒,他毫不避讳说自己的确是从外面来的南疆,目的也是为了来这里寻人。
要知道,南疆虽然很是开放,但从古至今都有一条为众人所知的条令——那便是,未经圣女允许,禁止私自离开。
数百年来,南疆人民都恪守这样的规矩。而这人却言是为了来南疆找人。
即使眼前的男人面不改色,说得再情真意切,容鸢也并未全然相信。待到她问完话后,便下令将人关了起来。
一切可疑的地方容鸢都有派人去查找,只是光凭这人一面之词,也很难再找出什么消息。容鸢又将一切可疑点转到那个外来者身上。可是这个男人要找的人似乎对他很是重要,无论容鸢怎么盘问一点消息都不再说了。为了南疆人的安稳,容鸢不得不对他用蛊。
南疆秘术中有一蛊术,可以让人说真话。
也正是这样容鸢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找到了那个曾经出走的人。
那是个名叫景兰,已过而立之年的女子,在族中也并不是个惹眼的存在。容鸢听人提起,这人幼时便失怙失恃,常年便跟着舅父生活。不过舅父家情况也很是艰难,等到她及笄,便让她一人出去找活路。这一别便是十余载。
随后也不知道她究竟如何了,某一日也是忽然回到了舅父家。景兰日日寡欢,只勉强找点针线活做着,但也只有她家里人才知道,她这一出去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机遇一般,带了不少银子回来。
家里人见她不想说便也没多问,总归家里不再像以往那本困难便是了。只是这般安稳的日子,如今被这个外来者打乱了。
等到容鸢的人找到时,景兰的舅父一家便说什么也不敢隐藏了,直接想将人供出来。景兰原想逃脱,最后也没能成功出走,被容鸢的人抓了回去。
果然如岳寒所言一致,这个女人便是这个他的母亲。除却时间能对上,光是外表都能很显然瞧出岳寒同景兰的相似。
据景兰所言,当时她实在是在南疆难以生存才想到出去寻个活路的,反正她在南疆也没有什么在乎的人了。这一去便是十年。而就在离开这里不久,她便在外遇到了挚爱,同人在一起了。
那人并未告诉景兰自己的还有家里人,景兰便自然认为两人都是孤身一人流浪在这个世上,两人便这样简单拜堂成了亲。可惜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那人家里人找了来。原来那人本是当地豪绅的孩子,因为不想待在家里经营便想走南闯北游历,遇见景兰也是意外。
他们不同意景兰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嫁进家来,便私自将那男人带回了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也被人拿了走,说着是为了补偿景兰,便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金银,可是不顾两人的意愿便将人强行分开了。
景兰再次成了一个人,她对外面的世界深恶痛绝,便狠下心再也不想守着他们曾经住的地方,回了南疆。
而岳寒之所以来南疆,也是为了找亲生母亲的。
再过去了十年,岳寒家也出了事情。因为天灾,自家的粮矿田产都遭了殃。那时干旱,他们举家不得不远走逃生,可是一路上流民四起,家中人接连去世。天灾人祸的,仅靠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那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盛况。也是因为这样,岳寒的父亲十几年来,第一次告诉他了的身世。
为了让孩子活下来,男人只好让岳寒冒险去南疆找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是南疆的边境也不是那样好混入的,这便有了之后他重伤被救的事情。
而容鸢救了一个外族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圣女身边的人自然会引起不少人关注。
不稍片刻族中人集结在一块,更是对这个外来者嗤之以鼻,他们要求容鸢立刻将人逐出去,
可是容鸢总归想着景兰说到底也是南疆人,念着情谊,即使犯了错也不该这样对待。况且她这一生很是不幸,她不想在最后都要同自己的亲生孩子自此不相见。
容鸢动了恻隐之心。
景兰原本也是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也最后只见过那个孩子一面便释然了。只是她也不知道容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保下了自己和孩子的命还让人将两人安排住在一起。
因为这件事外来者很是感激容鸢,日久相处下众人也对这对母子改观,渐渐将他们看作自己人。容鸢也在相处中对那人动了情。
两人婚事不日便定下来,前些年也是安然无恙,生了容玖。可是在容玖五岁时一切都变了。
彼时外族战乱,互相残杀,相距更远的南疆原本可以与世无争,好好留存。可就在容鸢再次怀有身孕后,男人召集了这些年他招揽的部下反击。
南疆在不断的内乱下,分成了新旧两方势力。而当时身为圣女的容鸢因为怀着孕,行动不便,而巫蛊之术对自身的要求极高,怀着孕的她并不能如以往一般施展蛊术。南疆旧族无人领导,无人激进,逐渐式微。
举步维艰之际,容鸢只好让人护着容玖的安危,并派部下将容玖送去了大缙。
对容鸢而言,即使自己身死成为政权争斗中的刀下亡魂亦无妨,至少容玖还活着,下一代圣女活着,南疆就不会落入这群人手中。
徐璎平淡地说着,仿佛那只是记忆中的一场梦。但是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一切究竟有多么的真切。
大火纷飞,她被人护在怀里出逃,赤红的眼中倒映着城墙上那鲜红衣裙的女子。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再也没有阿娘了。
她不再是容玖,她成了徐璎,一个原本该死在五岁时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