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所剩无几的楚人官衙便又分成了两拨,一拨随那西营卫所而去,一拨继续在抵御瀛人和淮国军队。
羿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蓦然转身望向灵虚道长,期望能寻到一根主心骨。
谁知原先还紧张嗔目的灵虚道长,此刻竟在弟子的保护下,枕着弟子正面目沉静地闭目养神起来。
看着辛君衍带着一支队伍随西营卫所兵越走越近,她心中不安:
“这必是圈套,他怎可随他们走?”
“为何不可随他们走?”不知为何正阖目静息的灵虚道长饶有兴致地开了口。
羿清一怔,随即带着焦虑的口吻言道:
“那些西营卫所兵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们似乎不应该出现。”
羿清一琢磨,她虽说不上来究竟为何,但女子天生有着敏感的直觉。
“你都能感应到,我那一向细心入扣的师弟怎会糊涂。”
“你就安心吧,跟着老道我先学习如何控制体内那些强烈的真气要紧。”
见灵虚道长依旧孱弱,却摆好了架势一副要教习的样子,她心中竟如被蛊惑一般,先前那焦虑不安的心绪竟被这老者的风度所抚平驱散了。
她内心自然选择相信他的能力。
她便开始练习各种道家法诀、仙姿。
这些子午诀、静心诀,灵官诀……她一向跟着师傅学习,虽从小调皮倒也如今变得万分熟稔。
只是过往学归学,练归练,师傅却从不让她修炼真气,注入仙灵之能。
如今体内真气翻滚,她才真切体会修炼之仙者能撕裂宇宙洪荒的力量。
越控制,她体内越憋着一股气,几欲撕裂她的肚皮喷涌而出。
直到灵虚道长教给她一道陌生的紫微诀,她的内心才渐渐由躁动转而平静下来。
她也不知为何,只要紫薇诀一念,她体内的真气有如疏浚而通,立马服服帖帖、老老实实般听令。
几乎她动念所想,指哪打哪。
她只瞧了左斜方一颗大白榉一眼,心中想着‘枯萎’,那榉树便真有如泄气的枯干一般蓦然间经历了四季轮回,枯叶落败,枝干迅速干枯,由蓊郁的雪中春信眨眼间变为虬根枯败的死榉。
羿清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越发不敢动念胡想。
不过,她立马想着要那些瀛人、淮人皆去死,却无一应验。
雪依旧簌簌地下,三方人马依旧横肆骄矜、耀武扬威。
突然,一阵骚乱自西北方向响起,羿清瞧见本乌泱泱的甲兵洪流中插进了一些白袍布衣之人。
方才还是循序渐进的插入,此刻却蓦然骚动,白色凌乱地插入红流开始制造紊乱,红流反应过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清除、包围那些细小如荧光般的白。
渐渐地,白色入了劣势,红色开始收手,白色未成燎原之势反而逐渐湮灭,最后完全被包围、控制。
羿清看到那红色坐骑如飞,迅捷朝着白色最核心之处而去。
那恭西成坐于马上意气风发,他双脚夹击马腹,手持方天长戟,一戟便朝那一抹最清润隽秀的白色抹去。
她的眼眶似要被瞳睫中的惊惧冲地散了架,她紧紧地向对面老人抓去,却只抓到嶙峋瘦弱的骨头。
她骇怕极了。
只见那染着暗红斑点,不知偷偷被她觑看了多少遍的最清朗无双的白衣骤然染上了艳浓的鲜红,那血令羿清一阵晕眩。
她就要支撑不住,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那方天长戟刺尖上稳稳扎着一个人头,正浴血飘零。
羿清瞬间便瘫倒在地,她胃中翻涌起来,抑制不住便要冲向那红色,为他报仇。
她头脑一片空白,不可能,怎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可能就这样陨了命,像他那样卓然傲气之人,怎可能如此窝囊。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越发不冷静,脑中皆是他的音容笑貌,虽然没有笑,几乎是神色冷冽淡漠。
可她的心似空落了一块,久久难以回应。
直到灵虚道长颤巍巍地将嶙峋手指搭于她手上:
“丫头,你要相信他,他绝非庸者。”
羿清只觉灵虚道长的声音如隔绝天外,只在耳边嗡嗡直响,吵地她脑仁疼。
直到她听到了一阵杀气冲天的震动呼喊,她才彻底将意志收拢扯回。
她看见那白色从四面八方涌来,红色被诱到山谷,成关门打狗之势。
而瀛人和淮人的队伍也被一队布衣麻裤的村民从侧翼冲散,打了个措手不及。
敌方,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