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所有人身上和压在一个人身上是不同的感受。
“什么时候失踪的？”欧阳克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追问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呵，家族内部的事情，怎么会随随便便告诉其她家族的人？”路文卓抬眼看向单城阳，“你们家族那个人找到了没有，会告诉我们其他人吗？”
“你们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做到？”路文卓轻呵一声，“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不久前。”
“两种可能性。”莫恨缓缓开口，“第一，他被人掳走，胁迫去解冻那具冰躯。第二，是他主动的，是整件事的主谋。”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避免不了他是参与者，对吗？”路文卓扯了扯嘴角，他也知道是这两种可能性，还想挣扎一下。
船舱外，漆黑的海浪拍打着游轮的船身，沉闷的水声隔着船壁隐约传进来。
“是。”陈裴看向他，叹了口气，“所以，那个人是谁？让你如此包庇她？”
“路文娅。”路文卓愣了两秒，吐出来了一个名字，“我的双胞胎姐姐。”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路家的能力者原来是他的姐姐，怪不得。
“反正最坏的情况就是她们已经集齐了条件，随时可以完成解冻，也有可能已经解冻完成了。”
“但她如果被解冻了的话，契约会消失，我们会感受到……”
“不，你说的最坏的情况不是这个。”凌江青打断了她们的话语，“最坏的情况是，她们已经解冻完成并且说服了她，站在了她们那边。”
“不可能！”路文卓下意识地反驳了他，“我的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他印象中的姐姐是一个温柔坚定的人，会为了她人牺牲自我，她有自己的信念。
当她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个事情而赴死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着，如果这是为了其他人，那样也不错。
路文卓始终觉得，他亏欠着姐姐，他欠着姐姐一条命。他绝对不相信，这样的姐姐会做这样的事情，她就是选择死也不会那么做。
“路文卓，现在你是路家家主，不是路文娅的弟弟。”龙缙轻声道，“清醒点。”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路文卓成为路家家主，而不是路文娅，当时的龙缙只以为是她不愿意，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家主。
路文卓低下了脑袋，不说话。
“那还真是糟糕的猜测。”习开霁接收了这个糟糕的信息，有一种啊，原来就这样的感觉。事情糟糕到一定程度，她好像有点释然了，甚至还有种轻松的感觉。
那个人是陈家人，陈静音是一位几百年前的人，她拥有的能力是契约。
克里斯哨向学院的周围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大约一个区那么大的空地，下面是人骨，埋葬着几千万人。
契约是有代价的，等价交换是契约最核心的一条规则，制定的规则要和代价相同。这是契约技能的拥有者陈静音说出来的规则。
地下城里面不仅仅拥有无意识的怪物，同样它具备着有自我意识到怪物，那种怪物很强，随随便便就能够摧毁人类。
所有人的认知里面，契约是需要人和人定的。陈静音做了一件事，她和地下城定下了契约，禁止了智慧类生物出现在人类世界。
绝对禁止。
代价是整个区所有的生命。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的，看见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猩红着眼找到了路家那个冰封者，告诉了对方这件事，让她冻结了她的时间。
而冰封一个人的时间，同样需要付出代价，是时间，时间交换。
冻结的一分钟，那么需要她的生命也是一分钟。就是这样，路家一代又一代的人为了这件事，付出了生命。
所以，克里斯学院的那座山上永远不可能会有地下城的存在。
就连现在他们使用的契约，强制力都是以陈静音的血液而完成的。
“当年的条款，是以陈静音的生命精神做锚点，只要她处于冰封沉睡的状态，契约就会持续生效。”陈裴嗓音微微发哑，作为陈家后人，她对那个人只有佩服，“我不知道，她醒来以后，那份契约对那群地下城的怪物们有多少限制。”
“那份契约的具体条款只有当事人知道，也就是只有陈静音本人知道。陈家一概不知。”
“我只能说，瞬时地下城已经在克里斯学院附近出现过了。”陈裴继续说道，“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解冻苏醒，限制就会松动，你是这个意思吗？陈裴。”欧阳克己接下话，语气沉重。
不是立刻崩坏，而是裂开缝隙。
那些蛰伏在地下城深处，拥有智慧力量，足以摧毁城市的怪物。会找到机会顺着裂缝，向外渗透。
“但有一点。”路文卓缓缓开口，“当年她主动要求被冰封，她清楚她醒来的代价，清楚一旦醒来，会给人类带来什么。如果是她本人的意志，她不会被策反。”
“可如果被蛊惑呢？”凌江青淡淡反问道，“几百年的冰封，人的意志会被消磨，或者有人篡改的记忆呢？”
这句话戳中要害，戳中了她们最不想发生的情况。
凌江青冷静地开口：“永远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几百年过去了，凭借我们现在的实力，能不能够打败那些智慧生命？”习开霁突然间开口，“如果说，干一场会怎么样？”
“别随随便便想着开战？那样只会生灵涂炭。”单城阳眉头紧锁，“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几百年前和现在太久远了，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们开始思考一件事，凭借现在的战力能不能够把那些东西全部都解决掉。
答案是，不知道。
但如果她们从几百年活至现在，大概率是不可能，如果依靠科技呢？
不知道。
“现在我们无法确认的有三件事情。”龙缙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我们不知道陈静音在谁的手上？第二，陈静音现在是否已经苏醒？第三，我们现在的战斗能力是否足以抵抗那些智慧生物？”
“答案是，一个都不知道。”莫恨轻笑一声，“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答案，散会吧，这个答案，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知晓的。”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就连我也是才知道，你们两个藏着这两个秘密。”
“是啊，就连你也是才知道。”习开霁下意识地回应了她，“我们该怎么办，就连方向也没有……”
凌江青突然间想起来了，席恩正对他说的话，他要偷走那个被冰封的人。
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名字，“席恩正。”
“莫恨，试着查查他。”
“你的意思是他？”莫恨挑眉，询问。
凌江青摇摇头，回复道：“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在这件事上有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参与其中。”
————
“赵银鞍，你的棒棒糖怎么全都是草莓味的？”安江泽抛起了赵银鞍给的糖果，好奇地询问道，“我记得你以前给我全是樱桃味的呀，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樱桃呢。”
套间的落地窗外，船舱边翻涌的墨色大海游人，舱体轻微的嗡嗡震颤。
赵银鞍依在沙发扶手上，抬眼望着那颗被安江泽抛入空中的糖，身体微微前倾，伸手一捞，稳稳的将棒棒糖抓至掌心。
“不是我买的。”她指尖摩挲着糖纸边角，“是别人送的。”
“别人？”
不可能是凌江青，那么……
安江泽眉梢一挑，“陈裴不是爱吃糖的人，她专门买来送你的吗？”
“不是她。”
“不是她？”安江泽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看向吴霖，吴霖同样对他摇摇头，“我不记得有其他人来过，你的客人？”
在她们无知无觉中，有人闯进来过。
是谁？
是谁有这样子的本领能够摆脱她们的视线，摆脱龙家的监视，给赵银鞍送一盒糖。
送糖只是一个幌子，她和赵银鞍谈论了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问吗？
能不能问？
安江泽有些纠结地看向她。
“不问我是谁吗？”赵银鞍叼着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翘起来了二郎腿，摇了摇，拖鞋在她的脚上晃晃悠悠的。
“是谁？”安江泽问道。
赵银鞍停下了动作：“哦，不告诉你。”
安江泽：……
“那你让我问的意义在于？”
“嗯……”赵银鞍假装思考了一下，将右腮的糖推至左腮，“没什么意义啊。单纯想让你体验下，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安江泽：……
“这种感觉，我昨天就体验够了。”安江泽瞥了她一眼，“赵家主。”
“平生吧，不用跪我。”赵银鞍摆摆手。
“……”安江泽有些无语，“没想跪。”他忍不住提醒道，“政府那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套子，不要太相信她们。包括，其他家族暂时同意你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不出2年，她们绝对会踢你出局。”
说着，他还伸出来了两根手指。
“我知道。”
但，那又怎样？
“我担心你干嘛。”安江泽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毕竟是能背着我安排出这种计划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