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风把您吹来了？800年不参加家族会议的人。”一个人拉开了椅子，坐到了莫恨的旁边，语气嘲讽道，“怎么情报贩子做下去了，现在想到做家族族长了？不是说看不起这里吗？怎么还来这里？”

“你要是没钱了，干脆去把自己举报了不就好了，可以拿一笔赏金，还有新住的地方呢。安全又卫生。”

莫恨：……

那他爹的叫坐牢……

“请不要随便更改我的发言好不好？”莫恨坐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的说道，“明明我说的是没必要来。你也说了我是做什么的，我来这里，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不是吗？”她顿了顿，抬眼挑衅道，“习开霁，那么不希望我来，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抓住了你的把柄吗？”

“呵，我能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习开霁笑了，她的语气里面满是挑衅，“你们莫家能说谎吗？”

意思是除非你们莫家撒谎，那么莫恨绝对不可能抓到她的把柄。

她没有任何把柄。

“还真是自信，那么你能保证你们家族和你一样完美无缺吗？”莫恨微微靠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顿了两秒后，又重复了一遍，“你敢吗？”

双目相对，面不改色地微笑对视，背地里是暗流涌动，谁也不会移开视线。

“啪”

清脆的巴掌声，有人在双手合十，发出了清脆的鼓掌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视。

“无聊的试探到此为止吧。”龙缙轻声道，“你们也不想会一拖到凌晨吧。”他笑了一声，“我可不想该睡觉的时候看见你们。”

龙缙那一番话落下，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稍稍收束，不少人悄悄转动目光，但余光依旧在来回扫过莫恨和习开霁。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仇的？

船舱的灯光冷白，落在长桌两侧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习开霁唇角的冷笑敛了几分，身子往椅背上靠去，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里面装的是草莓奶茶。

她很喜欢草莓，连带着所有的草莓制品都很喜欢。

方才莫恨那句反问，像一根细子，扎在了她的心上，她敢肯定吗？

她不敢。

莫家情报网的名头摆在那里，莫恨的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看来家里那群老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不过，这次闹得有点大。

“你要抓的人就在对面，不去抓吗？”路文卓努努嘴，示意龙缙可以抓她了，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现在可是好机会，龙出租车司机？”

“你对我的讽刺也可以住嘴了。”龙缙微笑着，“我记得，我并没有得罪你。”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捕莫恨，但在家族会议期间，莫恨拥有豁免权，他不能对她动手。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点，路文卓不过在讽刺他而已，讽刺他那么久了，还没有抓到莫恨。顺便还警示了对方，他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看得见。

龙缙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喜欢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事情，恰好上一个就是出租车司机，虽然这个职业也消失的差不多了，但可以花钱。

还真是菜啊。

路文卓轻呵一声，低头喝了口茶：“龙族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这种小人物啊，龙族长可是看不上眼啊……”

莫恨抬眼瞥了一眼龙缙，只见依旧漫不经心的扣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龙族长的仇人也不少呢。”

“还真是招人恨呢。要不要加入莫家？”

“像你一样东躲西藏？”龙缙双臂交叉，目光坦荡，“家族会议议程摆在那里，私家恩怨留到下船后再清算，在这里闹事，对在座的每一个家族都没有好处。”

“哟，讲规矩了。”路文卓嗤笑一声，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当初……”

“文卓。”单城阳厉声道，“再说下去就过了。况且当初的事情你没有参与吗？”

空气紧绷，暗流在桌面上汹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开口。

只有一个人敢。

“不开始吗？”凌江青停下叩击桌面的手指，上身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长桌一周，“如果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话，那我走了。”他的声音不算高昂，却穿透了满场的沉寂，落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这会议开不开无所谓吧。”

“反正每年都一样。”

路文卓“啧”了一声，不再出言讥讽，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嘲弄，抱着胳膊默认了凌江青的话。

习开霁握着草莓奶茶，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外壁滴落到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龙缙也没有反驳凌江青的话，也没有继续说话。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大事，那先从我开始吧。”

陈裴从座椅上缓缓直起身，一身剪裁规整的暗色西装，神色平静，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聚到了她的身上。

莫恨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的看向她，双手放在桌面，玩弄着刚刚拿出来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坐在她旁边的欧阳克己看着她的动作，凑近她，有些好奇地小声八卦：“你不是不爱吃草莓味的糖吗？有情况了？谁给你的？”

“什么情况啊？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莫恨轻笑一声，“很可爱的小姑娘。”

有情况了啊。欧阳克己挑眉，没继续询问。

路文卓挑了下眉，报臂靠在椅背上，一副静待好戏的样子。龙缙也微微倾身，目光审视，等着陈裴要说什么。

陈家已经很久没有在家族会议上，开口说话了，她们做的事情大部分是附和。所以，最先开口的人是陈裴让她们有些意外。

她想说什么？

“那个人不见了。”陈裴开口便是一个炸弹，“那个被冰封的人不见了。”

这件事还是他父亲最近告诉她的，包括这个秘密，原先她参与家族会议只会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父亲还是第一次将这件事情告诉她。

满场瞬间死去，方才零星细碎的声音尽数消失。

“嘀嗒”

习开霁的草莓奶茶猛地一晃，大半杯甜腻的液体泼洒出来，微粉液体出现在了桌面上

莫恨也攥紧了手中的糖果，这个消息她从来没得到过。她自我反省道：收集信息的能力还是不够，还需要加强。

不过，这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腮推至右腮，太甜了。

在场没有人听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艹，陈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份量？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重要？”路文卓猛地站起身来，质问道，“为什么这种事情现在才说？你知不知道……”

欧阳克己刚刚轻松的脸瞬间沉下来，方才打趣的心情荡然无存：“你们克里斯学院就是封存她的地方，密室三重能量锁，还有各个家族联合布置的屏障，怎么会凭空消失？”

“你们究竟，唉！”

“看守记录、监测日志，冰封密室禁止有没有被暴力解除的痕迹。”龙缙原本抱胸的双臂骤然松开，锐利目光牢牢的锁死陈裴，声音紧绷，“你们应该派人去追查了吧？莫族长，最近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说可疑的地方？”

单城阳的眉头紧紧拧起，抱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连他这种事事冷眼旁观的人，此时也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没有，我甚至连这个信息都不知道。陈家藏得还真是深呢……”莫恨又开始把玩起手上的棒棒糖了，她知道那个人代表了什么，但那样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她都怀疑，是不是她们的族长干的事情了。她们族长可是一个喜欢干些无法收场的事情，找乐子的人。毕竟当时她去克里斯学院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追查族长踪迹的时候追查到了那里。

“莫恨，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陈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你不是来过克里斯学院吗？”

“嗯，我什么也不知道。”莫恨坐在位置上，微微抬头，脸上带着笑容，“看你的表情是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当陈裴查出莫恨曾经参与过克里斯学院的那场混乱后，她便认为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莫恨是不会无缘无故去一个地方的人，而恰巧就是这场事故后，那个被冰封的人不见了。

这很难不怀疑莫恨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来克里斯学院，还是偷偷潜入。”陈裴追问道。

“我的去向还需要和陈代理家主解释吗？”莫恨捏住了棒棒糖的棒子，指向凌江青，“况且，凌家主，应该全程在我的身边吧，还不能证明吗？”

凌江青的眉头微挑，那个时候，她果然是故意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她们即使偷走了她，也无法将她解冻。”凌江青的声音穿透混乱，稳稳的压住了她们的慌乱情绪，“你们应该记得，冰封她的能力是路家某个人的能力。普通的解冻，是解冻不了她的。”

“我们还有时间去找她，不是吗？”

一句话落下，一部分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下来。意料之外的消息让她们慌乱了一下，但也很快就调整好了。

习开霁这才缓过神来，抽过桌脚的纸巾，胡乱擦拭着桌面泼洒开来的奶茶渍，纸巾吸饱甜蜜液体，皱成一团。

“如果只是偷走一句无法苏醒的冰壳，那有什么意义？”龙缙依旧站着，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情绪开始缓和，“那么她们接下来的目的，绝对是路家。路家主？”

路文卓：……

“咳咳。”路文卓轻咳两声，“告诉你们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我们家族那个人不见了，那个负责冰封她身躯的人不见了。”

不是去世了，而是不见了。

“虽然我们也在找他，但一无所获。”

怪不得他刚刚的表现那么激动，异于常人的激动。莫恨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将糖咬碎，小心翼翼地将棒子的一端用糖纸包裹后放在了桌上。

这句话落下，刚刚稍稍松快几分的气氛，瞬间再度跌回冰点。

只有路家那名特殊能力者，才能解开那个人的冰封。现在，手里握着唯一钥匙的人凭空消失了。

巧合吗？

怎么可能是巧合？

绝对是预谋已久。

龙缙整个人脊背骤然绷紧，指节重重地扣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谁？或者说，是哪个组织势力干的事情？又或者说是，地下城里面的怪物干的事情？

不可能，按照契约的话，她们没办法出来。

“所以，刚刚你的情绪才那么激动。因为你知道钥匙很有可能在她们的手里，而她们想要唤醒她。”

路文卓重重地摔倒在座位上，靠在椅背上，回复道：“是，这两件事情的叠加，绝对不是意外，也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是有人的精心谋划。”他笃定道，还带着一丝释然，压在心里的石头也稍微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