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愿意凑上来侍候我这个“废帝”,大部分时候也都只是敷衍了事。我想,若不是新帝的命令,这宫里大概连一个人都不会来吧?
更何况,那人还断了我的手脚,我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
他果然还是恨我的吧,也不知我该惨到什么样的地步他才能解气。
(8)
他想让别的人上了我?!
不!不可以!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9)
卿卿做的很温柔,也很舒服。
就是如果他没给我装上那个铃铛就好了……
虽然也的确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10)
那人已经很久没来了,久到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还是说,他那次报复过我后,就对我失去兴趣了?
只是鉴于我断了的手脚,我连自己去找他都没办法做到。
(11)
大约是前一天晚上想喝水却够不到摔了脑袋,第二天醒来,我忽然变得意识恍惚,我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我知道我是醒着的,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等我的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恍然发觉我正被人抱在怀里,看着花园戏台上的戏。
抱着我的人是谢卿知,而戏……
“君臣相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可我却并没有能给他。
我有些后悔了……
(12)
那人让人将我的手脚重新续上,又把我送离了京城。
是心软了吗?还是他折腾够了?又或者是终于嫌我的存在碍眼了?
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最后落脚的这处院落外的景致。
原来是到了庆宁县。
谢卿知的家乡,他的姐姐的埋骨之地,也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
(13)
我本以为我此生就要在谢卿知派过来的人的监视下每天装疯卖傻就此孤独终老了。
却没想到会有再见到他的一天。
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那棵唯一的桃花树下,扯着桃花花瓣,漫无目的地发着呆——我怀疑装疯卖傻久了,有哪天我真的疯了也说不定。
谢卿知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了院子。
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维持着痴傻的人设,拍着手喊着:“漂亮哥哥。”
直到他走到我的身前,弯下腰在我耳边说:“秦识,你还要装傻装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般,我回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惶惑又无措。
我听见他说:“算了吧秦识,你从来都只是一个自以为是,任性又自私的胆小鬼罢了。”
我心想,他说的或许没错。
爱而不得,却不愿承认,靠着装疯卖傻以求怜悯,任性妄为,逃避现实,逃避责任。
我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会爱人且值得被爱的恋人。
我一直都是个胆小鬼。
(14)
谢卿知没有再对我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也没有什么报复的举动,只是几乎每晚都会拉着我一起睡觉,有时候就只是单纯地抱着,有时候……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苦不堪言,要么看得见吃不着,要么吃着了却不是我想要的吃法,唔,虽然卿卿的技术确实不错。
我的手脚自从被打断,被挑断了筋后总是会在阴冷的天气下发凉刺痛。
谢卿知的腿似乎也是,虽然他从来都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
我后悔了……
(15)
我没想到卿卿会再一次离我而去。
我望着安详地仰卧在床上已然停止了呼吸的人,愣愣出神。
曾经惊艳过我的人,也已经瞧着有些老了。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无不在提示着我这一点。遑论他本就在过去的嗟磨下日益变差的身体状况,可我总是下意识地忽略,一厢情愿地觉得就这么和卿卿一辈子过下去也挺好。
可老天仿佛跟我开了个玩笑。
我得到了,却又很快失去了。
我这辈子总是在得到又失去,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是能一直属于我的。
(16)
又一年桃花开了,卿卿离开已有五年。
我其实也老了,早就不再年轻。
我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
风吹过,花瓣纷飞,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桃林中,眉眼间都带着温柔的青年,他看着我,笑得恣意。
这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他对着我笑。
我近乎痴迷地凝望着,从日出到日落。
我有些费劲地咳出一口血。
我盯着地上那一摊刺目的红。
我知道我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卿卿,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