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宁眉头微蹙,坦诚道:“我其实一直在犹豫。当初筹建女学的本意是给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一个读书明理、甚至跨越门第改命的机会。
可若是将这批高高在上的将门千金招进来,我怕那些穷苦女孩会被她们欺压,反而违背了平等的初衷。”
贺骁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嗡鸣姜婉宁听得真切。
“你笑什么?”姜婉宁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笑你聪明一世,却在这事上犯了轴。”贺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婉宁,真正的平等不是将高门与平民隔绝开来。
你若只收平民女子,这女学永远只是个善堂;你将这群世家贵女圈进来,女学才能真正的拨云见日。”
姜婉宁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把她们招进来?”
“让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看看平民女子的坚韧,也让那些平民女子看看世家大族的眼界与规矩。”
贺骁的眼里闪过一丝精芒,“最重要的是,既然进了你的地盘,不论是禁军统领之女还是农家丫头,就都得守你姜婉宁的规矩。
把这些将门刺头驯服了,才是你打破门阀偏见的第一把火。”
姜婉宁豁然开朗,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眼底满是欣赏与依赖。
贺骁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再这样看着朕,朕不能保证等到大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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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久违的明媚阳光洒满京城的每一只檐角。
连翘奉命前往尚药局,替姜婉宁取几副温补安神的药材。
赶巧今儿又是温书瑾当值。
听闻是为姜婉宁配药,一袭青色官袍的温书瑾,亲自细致地将药材打包。
递给连翘时,他犹豫了一瞬,目光微垂,轻轻问道:“姜大人近日可还好?”
连翘接过药包,看着眼前清风朗月的温御医,语气温和:“温大人放心,大人如今精神极好,眼下正为女学开课的事儿忙碌着。”
“大人还在为女学忙碌么?明年三月……”温书瑾本想说明年帝后大婚,此时姜婉宁却还在为旁的事忙碌,恐惹非议。
但他没有身份置喙,便又收回了话头。
连翘本就心细,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回话:“温大人不必担忧。姜大人做任何事,都有陛下的支持。”
温书瑾手下动作一顿,他没想到连翘如此敏锐。
片刻后,他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如此,微臣便安心了。”
连翘并未多言,只是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暖炉,轻轻递到了他的案头。
她屈膝行了一礼:“天寒地冻,大人一直忙旁人,也当顾惜自身。婢子告退。”
温书瑾看着案头的暖炉,恢复了一贯温润如玉的模样,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连翘刚刚踏出尚药局院门的那一刹那,一名穿着太医署官服的长者领着一个小内侍,神色匆匆地跨了进来。
恰巧与连翘擦肩而过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来人眼生,但并未在意,径直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尚药局内,那长者从袖中递出一张单子,压低了声音:“温御医,长公主府从太医署调用了一批上好的金疮药和麻沸散,这还差几位药,想看看尚药局全不全。”
“长公主府要伤药?”温书瑾边接过单子,边随口问道。
“府中侍卫冬训,难免伤筋动骨。”那小内侍应道。
温书瑾并未多想,只是看见单子上的药名时,却微微皱起了眉:“这单子上的透骨草药性猛烈,不治寻常跌打,专门用来拔除伤及骨髓的陈年贯穿伤。敢问府上是何人受了这等重伤?”
那内侍眼神微闪,立刻干笑着遮掩过去:“哦,是府里一位护卫长早年间在战场上留下了旧疾,一到冬日便痛不欲生,长公主体恤下属,特意命奴婢来讨这味药。”
温书瑾闻言,眼中那一丝疑虑也随之打消。
长公主素来有体恤下属的好名声,讨一味药实属平常。
他没再多问,转过身拉开药屉,将药材包好,稳稳地递到了小内侍的手里。
太医署的长者和小内侍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一起神色恭谨地告退。
出了尚药局的院门,那小内侍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跟出来,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七拐八拐绕到一处冷清宫门,出示凭证之后顺利出来,钻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长公主府的后巷。
府内暖阁中,长公主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泥小火炉。
听完小内侍的汇报,她微微颔首。
“温书瑾是个只懂医理的纯臣,糊弄他倒是不难。”长公主挥退了小内侍。
她伸手拿起案头的一把精致匕首,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半露,泛着森冷的寒光。
“把这个装进锦盒,和透骨草一起,今晚就送到韩副都统府上。”长公主将匕首递给心腹嬷嬷,语调从容却浸着寒意,“就说是本宫,赏给韩家千金后儿入学的开蒙礼。”
两日后便是小雪,安衡女学正式开课的日子。
长公主转头看向窗外还算晴朗的天,眼底满是轻蔑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