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褚肃衡微微抬眸,眼底满是疑惑:“你究竟在折子里写了什么,能让陛下震怒至此?”
喻睢侧首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声轻缓,坦荡直白:“我在折子里直言,臣与平定王情深义重、私交甚笃,心怀私情、互为牵绊。是以无论如何,臣都绝不能坐视徐恭篱夺走平定军兵权,拆分你的势力、折损你的根基。”
褚肃衡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喻睢瞧着他怔愣的模样,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戏谑纵容:“怎么?平定王素来杀伐果敢、无惧无畏,如今倒是怕了?若是畏惧连累、怕损声名,此刻松开我,尚且为时未晚。”
话音未落,褚肃衡二话不说,骤然收紧怀抱,力道滚烫而执拗,将人牢牢锁在怀中,顺势微微俯身,轻轻一带,便将人一同带倒在软榻之上。
锦帐垂落,暖意氤氲。
所有朝堂猜忌、君心寒意、权谋风波,尽数被隔绝在外。
一室缱绻,两两交缠,温柔抵过世间所有浮沉风雨。
翌日晨光微亮,天色初明。
喻睢在暖意朦胧中缓缓睁眼,神志尚且恍惚慵懒,轻轻挪开身侧坚实温热的臂膀,从榻上撑起身子。
昨夜温存缱绻,心神松懈,难得睡了一场安稳觉。
他靠在枕上,并未起身。今日早朝,本就是一场无用对峙,他去与不去,结局皆是一般。他入朝,不过是直面君怒、添陛下堵心;他不去,陛下积怒难消,依旧郁郁难平。
心底思绪沉沉蔓延,他暗自思忖:若是平定军的兵权当真彻底落入陛下手中,以邵渝深沉多疑的手段,必然会层层拆分、彻底架空,再也无回旋余地,褚肃衡数年心血,终将付诸东流。
“王爷!”
门外骤然传来喻礼急促慌张的喊声,语调仓促,打破晨间静谧。
喻睢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彻底清醒,连身侧熟睡的褚肃衡也被这急促声响惊醒,眸色骤然清明,瞬间坐起身来。
“何事慌张?”喻睢语声沉静,压下心底骤起的预感。
喻礼掀帘入内,面色凝重,低声急报:“宫里传来急讯!今日早朝,褚首辅当庭被陛下罚了廷杖十杖!”
一语落地,满室骤静。
喻睢握着被褥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头一沉。
身侧的褚肃衡身形瞬间僵住,眉眼间的慵懒温存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凉与难以置信,嗓音发紧:“为何?”
“今日早朝,陛下再度旧事重提,执意要让徐恭篱代理执掌平定军全军军务。褚首辅当庭直言劝谏,力陈此举弊端,坚决反对跨界放权、破格擢升,言辞恳切刚正,屡屡忤逆圣意,彻底惹恼龙颜,陛下当即下旨,当庭责罚廷杖!”
喻睢默然片刻,迅速起身穿戴,神色沉静肃穆。
褚肃衡僵坐在榻边,眼底满是无力沉郁。他如今被停职反省、禁足府中,身无职权、不得出府,半步难离,纵使满心焦灼担忧,也无从奔赴、无从庇护。
看着他隐忍郁结的模样,喻睢轻声安抚:“你安心在府休养。我去探望褚伯伯。”
话虽宽慰,他心底却早已明晰。
今日这场责罚,从来不是因为褚毅几句谏言,而是陛下迁怒之余,刻意敲打褚氏、震慑朝堂,更是对他与褚肃衡的公然警示。
喻睢换好朝服,未曾多做耽搁,径直入宫。
太和殿御书房内,龙气森寒,威压迫人。
喻睢稳步入内,躬身行礼,语态恭谨有度:“臣,喻睢,参见陛下。”
高位之上,邵渝端坐龙椅,眸光冰冷锐利,俯视阶下之人,宛若俯瞰蝼蚁,语声裹挟盛怒:“你还有脸面来见朕?”
喻睢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不卑不亢,坦荡从容:“陛下君临天下,掌万民颜面、掌朝堂尊卑。臣一介臣子,个人脸面本无轻重。臣处处为大局考量、暗中替陛下保全君体面、稳朝局安稳,是陛下自己,执意不要这份安稳体面。臣何愧何羞,无脸面可言?”
邵渝被他一语堵得怒火更盛,胸腔戾气翻涌,殿中器物尽数被他挪至一侧,竟无物可砸。盛怒之下,他骤然起身,走下高高的御阶,行至喻睢身前。
二人身形近乎平齐,无君臣高低之差。
邵渝眼底寒意彻骨,没有半分迟疑,攥紧拳头,径直一拳砸向喻睢面门。
力道沉猛,带着帝王积压多日的猜忌、愤怒、不甘与失望。
喻睢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不避不闪,静静抬眸望着眼前面目沉冷的帝王,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澄澈通透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