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哥看着那个还在卖力播报的收音机，再看向叶雯时，他脸上的笑容更是真切了几分：“大师！靓女！走，我们找个地方坐。”

话音刚落，他冲呆立在一旁小弟吼道，“没有眼力？去我办公室，沏上最好的茶！”

所谓的办公室，不过仓库外面的一间小屋，类似于仓库的耳房。整个房间大约十几个平方，一张厚重的实木茶台就占了不少空间。

坐下后，叶雯看到茶台对面墙上贴着几张女星挂历，还是去年的日期。好在房间里有风扇，仿佛吹散了刚才仓库的霉味，也吹淡了这里的陈年烟草气。

江海挨在叶雯旁边坐着，他的腿依然习惯性偏向叶雯那边，整个人依然是戒备的状态，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

标哥亲自洗茶、烫杯、泡茶、分茶，“尝尝，这可是从云南搞过来的老班章。”他把两个茶盏推到叶雯和江海面前，自己又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打量眼前的两人。

“这位小兄弟刚刚那一手飞线，确实非同凡响。羊城这么大，搞电子维修的师傅我也见过不少，但能像这位师傅这样，一眼看出毛病，两分钟让死板子起死回生的……”他朝一脸冷漠的江海扬了扬下巴：“我敢说，一只手数得过来。”

叶雯端起茶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后面没说完的话。

“所以，我想跟你们谈一笔长久的生意。”标哥的语调比在仓库时郑重了许多，“你们留下来，就帮我把好技术关，顺便带带我手下那帮不成器的东西。至于货源、场地、关系，全部我来搞定。”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比划了个数字。”我一年给你们这个数。”

看到叶雯没有说话，标哥以为她是嫌少，又补一句：“这是月薪。年底还有分红，做的好，在羊城给你们弄套商品房也不是问题。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只要我有肉吃，绝对不亏待自己的兄弟。”

他开出的条件，对于任何工薪阶层来说，这都是遥不可及的数字，哪怕放到十年后也足够有吸引力，更别说是在这个年代。

标哥一脸气定神闲地盯着叶雯。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他看得非常清楚，眼前这两人，这个女人才是拍板的主心骨。只要她点头，那个“哑仔”肯定没有意见。而且，他对自己开设的条件很有信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风扇嘎吱作响。

“标哥，多谢您的赏识。”叶雯面带笑意，“您的开价，确实很有诚意。”

标哥十分受用的点头，“那是自然，我这人一向公道。”

“不过……”叶雯脸上露出几分遗憾，“非常抱歉，我们没办法留下来。”

标哥闻言脸色一僵，“嫌少？”

叶雯看着标哥有些不悦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种江湖大佬最恨被人耍。如果直接拒绝，肯定会觉得伤了面子，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台阶。

“绝对不是钱的问题。”叶雯指了指旁边的江海，又开始一本正经地编故事，语气中是让人不会怀疑的诚恳：“他下个月就要回美利坚了。麻省理工的实验室在我们来羊城之前就已经打过几个电话确认了。有一些核心材料的数据等他回去分析。”

“不是说已经毕业了吗？”标哥语气中透露着不满，“再说了，念那么多书，出来不也是为了赚钱？年轻人，赚钱宜早不宜迟。”

“本科是毕业了，现在是博士。标哥，您知道的，他们这些搞科研高技术的，目标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改变世界，以后回国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改变世界”“建设国家”都来了，这样的大高帽扣下来，标哥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看见标哥一脸无语的样子，叶雯也见好就收，“不过标哥，您先别急啊。我们虽然人没法留下来，但是技术可以留下来的呀。”

“什么意思？”

“标哥，您这次吃亏，主要是被人算计了。接下来两天，我们先帮你把这批货彻底检查一遍，看看那些能修。”

“更重要的一点是，”叶雯抛出更大的诱饵，指了指江海继续说：“他可以教你手下的师傅几招，再给你写一套简单的看货的标准，比如索尼的板子怎么验证货，三洋的机芯哪里最容易坏……这样，你们以后收货也就多了一把尺子，以后会减少很多这样的损失。”

叶雯看着标哥似乎已经被说动，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她的话，又加了一把火：“这样比你长期雇佣我们两个，可是要划算的多了。”

标哥听完，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是个生意人，尤其是刚吃过一个大亏。现在正是最切身体会什么是天上如果真的掉馅饼，那里面必定藏着鱼钩。

“条件听着真不错。”标哥收起刚才的笑容，脸上带着怀疑和审视：“不过，你们不要工资，反而要费力费时帮我分货，教我师傅。这么做善事，图什么？学习雷锋吗？”

“哪有这么大只□□满街跳？我刚被骗一次，可不想马上就来第二回。”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接开条件啦。不把话说开，这生意我也不敢做。”

叶雯也不藏着掖着：“标哥爽快。”

“我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批报废品里，我要选五百件货。并且这五百件，希望按照您说的次品价格结算。”

“另外，希望标哥能做我的长期供货人。以后我们要的元件、拆机件，希望您能优先我这边。”

“既然你们有路子，那还费劲搞这些拆机件、零部件做什么？不如我给你直接发整机多方便，运到你们那，转手就可以赚几百，那样钱来的才够块。”标哥不知是试探还是真不解。

“那当然不行。倒卖整机那是投机倒把，我们可是要清清白白地赚钱，所以标哥给我们的货也要手续齐全。”叶雯语气很认真严肃，“我们买回去可以做维修，这是政策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