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哥没想到眼前这女仔年岁不大，倒是个有原则的，不过胆子还是小了点。不过他嘴上却说：“不过你这次要废料价拿尖货？以后还要长期掐尖？我也要验验你们够不够格！”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标哥走到角落里，揭开一块破布。灰飞舞中，露出一台十分笨重的黑色电视机。

“这是日立的大彩电。”标哥拍了拍那外壳，语气里有几分肉痛：“这是我半年前花大价钱弄回来，十八寸大彩电，内陆还没得卖吧？谁知道不到一个月就黑屏了，找了几个老师傅都说修不好了。”

“只要你们能把这台机器救活，哪怕只是屏幕亮了，你开出的那几个条件也不是不行。”

几个老师傅都判了死刑，看来这的确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而标哥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了，手里又点了根烟，那架势很明显：大门敞开，修不好就走人。

叶雯转头看向江海。而江海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默默走去那台满是灰尘的电视机。

他右手的食指在散热孔抹了一下，凑近闻了闻味道。然后，他转头对着刚刚来送东西的老陈说：“给我工具箱。”

老陈下意识看了眼标哥，见他没有反对，这才赶紧把另一张破桌子上的工具上拿过去，还跳出一把拆机一用的螺丝刀：“靓仔，这可是日本原装货来的。”

江海没理他，只是熟练地拆下后盖。他蹲下身之后，高大的背影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莫名让人有些焦躁。

标哥有些坐不住了，他眼神玩味地看向依旧稳坐茶台前的叶雯，吐出一口烟圈：“靓女，你不去看看？”

“标哥，这种活他手到擒来，我没必要多操心。”叶雯依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别说一台电视，就算卫星接收器，只要他肯动手，都能盘活。”

角落里，老陈本来还想上前提点两句的，但是却又被江海身上那股“煞神”气场给劝退了。

江海的动作虽然一如既往得迅速，但是非常有秩序。他没有像一般师傅那样拿着万用表到处乱戳，而是先轻轻刮了刮高压包附近的焦痕。标哥这台机器之所以没有修好，是因为那是日本原厂的并联式开关电源逻辑，那些师傅修理的时候大概也没仔细研究过，问题本身并不复杂。

这期间，江海一言不发地去后头仓库翻找来几个配件。叶雯淡定地续了几杯茶，标哥手里的烟也不知道第几次烧尽……终于，他有些坐不住了，正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江海的声音，“好了。”

“搞掂了？”老陈语气里满是不确定：“这就好了？上次胡师傅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毛病。”

江海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指了指旁边的插座：“通电。”

标哥冲老陈挥了挥手，心情比刚刚在仓库时紧张多了，“快，给我插电！”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胶水一样粘到那个黑漆漆的屏幕上。

一阵“沙沙”声后，那个沉寂了半年的黑色方框里，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白光，雪花点瞬间铺满了真个屏幕，照亮了标哥和老陈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无需多言，这满屏的雪花，就是最有力的投名状。如果说刚刚修好电路板是他手艺好，那这大彩电，简直就是有“起死回生”本事的最好说明。

叶雯也站了起来，准备给这出戏画上句号：“刚刚标哥说修不好要我们赔偿的，不知道修好了，是不是有奖励呢？”

“哈哈哈哈！我阿标认罚！”标哥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你的采购要求，我马上就可以签。还有这仓库的货，除了我自留的，剩下你们随意挑。”

“标哥爽快。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

离开时，天色已晚。再谈下去，标哥怕是要拉着他们当场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见叶雯他们要走，标哥客气地安排手下小弟开车把他们一直送到他们的住处附近。

下车之后，羊城的夜依旧闷热，远处大排档传来嘈杂的烟火气，江风吹在身上，黏黏糊糊的，却是让人觉得无安心的真实生活。

“接下来几天，江海同志，你会非常辛苦的。”叶雯放慢脚步，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虽然今天的看起来赢得漂亮又轻松，但是叶雯清楚知道修机器有多辛苦。接下来要把仓库那么多板子过筛，还要制作一些工作流程，绝对是劳心劳力的活。

江海停下脚步，朦胧夜色之下，他眼神里只剩看向她时候的温柔和专注，“值得。”

只要是你想要的，别说几天就算是一辈子又如何？他对赚钱没兴趣。他只知道，叶雯在做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光。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到光后面最坚实的后盾。

叶雯心头微动。在今天的这一趟行程中，他们的第一条源头供应链渠道，已经在这个闷热的夏天里打下了可靠的基石。在南方这片最前沿也最肥沃的商业土壤里，他们也种下了了一颗未来注定硕果累累的小树苗。

叶雯收回目光，看着远方的大排档，“走，请你吃晚饭。江工随意点，不要客气。”

江海任由她拉着，脸上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