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也准备学伐木造船去的,但那师傅说拜师三年每人需得一两银子,我们哪有钱?”
“那师傅在何处,叫何名,你何时去见过”
“我说的那师傅姓周,叫周介,就住在夔州府治所附近。我前不久独自去过,周师傅那日在府治与知府叶逢春商议造船运盐的事,我直等到晚间才见到周师傅。姑奶奶,这下你该信我了吧?”
叶逢春他二人皆是知道的,并无差错,李毅又问他:“报来你三人的名字。”
“我叫杨柏旺,那个最小的叫李益,还有一个叫杜衡。”
既是缴了他三人的器械,李毅也放松了些,笑问:“李益这名字不错,是哪个益?”
叫李益的那个小子忙回他:“是我父亲原先在川江上跑船做生意,说是多多益善,便给我取名李益,只我没机会学着认字,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益。”
“无妨,你三人若是有钱,可愿同着周师傅去学个手艺?”
杨柏旺被那柄柴刀吓得哭出声,“我也不愿再在这山里,自是想去学个手艺的。”
若朴还没放下那刀,又问杨柏旺:“拜师恐怕比在店里端茶送水更低声下气,你三人也愿意?”
“那也比刀架在脖子上好”,杨柏旺见若朴还不放下,只能哭着求她,“姑奶奶,你还是把刀放下吧,我怕得很!”
“知道怕,怎还来劫道”,李毅见若朴将刀放下,又严厉起来,“此地川楚交界,有不少巡检司在此,若你们被他们抓住,恐不是一把柴刀的事。”
杨柏旺瘫坐在山道上,长舒一口气,“今天三十,巡检的大部分人在休息,我们才趁此机会来的,就遇见你们这对夫妻,以后再不来。”
“不来才对”,李毅走至杨柏旺跟前,又朝若朴开口,“娘子,请借纸笔一用。”
写罢,李毅又问他三人,“从此处往夔州府去需多少时日?”
李益怯怯地答:“只有柏旺哥去过夔州府。”
杨柏旺双腿还软着,说话也没好气儿,“天气好行路快只要二十几日,可若常遇风雨,恐怕要一月之久。”
李毅写过他三人的名字,教他们一一认过,那个叫杜衡的小子颇有些不服气,“怎么我的这个名字要这么多笔画?”
若朴笑着解释:“量轻重,平左右,所以这衡字笔画自然得多些,若是只有一两笔,人人皆要弄衡【2】,便失其意。”
“姑奶奶说的这话我们都听不懂”,杨柏旺总算缓过劲来,“总之是阿衡你的名字与旁人的大不相同。”
若朴见他们皆已服气,便对李毅道:“夫君,既已教过名字,我们也不要再耽搁。”
“马上”,李毅将纸笔交还给若朴,又将那纸叠好交给杨柏旺,“你是最大的一个,如今给你个任务,你接不接?”
杨柏旺瞥他一眼,哼道:“还请姑爷爷先说是什么事。”
“你领他二人去夔州拜师。”
“你们没钱,我们也没钱,如何就能拜师去?”
“我确实没钱,只能给你们出个路费。但我有个至交好友,与知府叶逢春相识,你们去了夔州直接往夔州府去,持此信交给叶知府,他自会与你们三人安排。”
杨柏旺并不相信:“知府大人四品官,怎会愿意见我们这些毛头小子。你们夫妻休得捉弄我们,姑爷爷你说你有个好友,可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朋友什么名字。你这信上写的是什么我们也不认识,莫不是说我们三个在山上劫你夫妻二人的道,要是我们去夔州府衙等来的是衙役们的大刀,我怕我是活不成的。”
若朴见杨柏旺不肯信,解释道:“我可以担保这信上只有对你三人的好话,没一句歹言。”
“姑奶奶用何作保?”
“若我方才所说有假,又或者这信上所载内容对你三人不利,我与我夫君二人夫妻情断,白首不相见。”
这誓发得也忒狠毒,虽还不是真夫妻,但也教李毅听得心惊肉跳,忙道:“如我所说非虚,叶逢春助你三人拜师成功,则我夫妻二人情牵三世,缘定三生,白首不相离。”
杨柏旺哈哈大笑,“光这个还不够,姑爷爷你还得将友人名字告诉我们哥三个。”
“我那友人叫李毅。”
李益忙道:“是哪个益,竟这般有缘分,可与我的名字相同?”
“是个同音的字,他的毅,是‘士不可以不弘毅’【3】的毅”,说罢,李毅用那竹棍在地上划出个“毅”字。
“柿子本来就是红的么”,杜衡不曾听过什么圣人之语,李毅与若朴也没笑,只轻轻朝他们解释了这句。
云际飞霞渐渐地红,转紫,又转绀青,直至看不见,他二人又该寻个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