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娘子”,李毅接过若朴递来的布衣,绕到她身后迅速换上。
若朴不欲瞒他,“我方才碰见晨间与你同在成衣店的盐夫,领头的那个大哥叫石正,与我搭过几句话。”
“石正说过些什么”,李毅已系好腰带,步至若朴身前。
“邀我二人同行,但我不敢轻信。”
“也是应该,他们人多且熟悉道路,若真要对我二人下手恐也是易如反掌。”
“我拒绝之后他也没再邀,只是叮嘱我山路艰险,教我需得注意什么”,若朴又将石正的歌谣复述一遍。
“是个诚挚热心的好人,方才是我小人之心。只我不知两都是何光景,万事还是小心为上,也免牵涉些无关的人。”
“若是再碰见他们,我想同行也无妨,一则你不知都城消息,二来此处也无人与我们相识。另有他们的路更快,更不易遇见兵丁,我们还是早些出山渡江,这几日我隐隐有些担忧。”
李毅如何不知她所想,但他还在赌,“我知你担心我有命出山,无命到北都,如那人能狠下心来,我又如何再去顾虑他?”
若朴没再答话,李毅又道:“我听你的,出山后一到江渡便给陈继古去信,你切莫担忧。”
“不可”,若朴出言阻止,“按石正指的路线,我们虽不必经滟滪堆【1】,但仍有险滩无数,又必得过巫峡、西陵峡,两岸多石矶,若遇险情便难查清。需得走完夷陵,水势方平,此时正值夏水涨,出峡关不过一两日,也不必着急给陈继古发信,还是待先过枝江县,船行得平稳之后再给陈继古去信。”
“好,便依你的安排。”
二人终有床榻安枕,这一夜歇得安稳。因着两人昨夜商议要早些出山,五月三十这日凌晨星点未没,天不过将将露白,便已打点行装,杨柏心见他二人今日收拾齐整颇有些非凡气度,又上来打喏问安:“沈娘子、林相公,昨夜歇得可好。”
“不错”,李毅笑着回他。
俗话说笑脸对笑脸,杨柏心也舒展倦容,朗声道:“好嘞,早上可要吃些饭食?因我们这镇常有行旅,厨房备置得也早,今晨有些粥米,还有葛糕、渍笋等山物。”
“那便一样三份”,若朴下了吩咐。
这第三份么自是宴杨柏心的,只因若朴有件事尚不清楚,“柏心小哥,你可出过远门,山间可有些奇闻怪事?”
“沈娘子,你算是问对人,我杨柏心就是南边山里的人,奇闻没有,怪事倒有一大堆。说话莫大声,声大便招蛇,夜间休卧水,卧水随水流,行路不回头,回头鬼乱神。”
“可还有?”
“太多啦,小的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不过嘛,今晨得娘子与相公相邀,你二人附耳过来,我还有一事相告”,杨柏心神神秘秘,沈、李二人果附耳去听,“你们要是遇上歹人劫路的,就报我的名字,说是山下杨柏心的朋友,他们自然放你们过去。”
“哦,你们识得杨柏心?”
若朴与李毅今日才行二十多里路,便在一处山腰被几个粗壮小子挡住去路,皆都拿着柴刀竹棍,着他二人给钱财,若朴不得已之下报出杨柏心的名字,但听眼前青年这句带笑的嘲讽,若朴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那人又开口说:“杨柏心么,原也同我们一道在山间持刀拿棍的,只他忽有一天转了性子,说是要寻个正经营生,我们不想在人前低声下气,他便撇下我们独自往山下去,如今你们报他的名字,想必是在他端茶送水的客店里住过,瞧着你二人又是新婚,想来手上有些钱。我们也不伤你们,只消你们给我们点茶水费。”
若朴便答:“我与我夫君虽是新婚,家中田地却少,手头紧得很,着实没有钱。”
“你们有多少?”
李毅走上前,开口问他们:“你们每个人要多少?”
“你们有多少便给多少,我们三人平分。”
原来他们只有三人,倒也不是很难办,“我与我娘子两人合计也只有五十文钱,这一路上我可以不吃不喝,但万不能短我娘子的,除去饮食便只剩下二十五文,三八二十四,还多一文钱,你们要怎么分?”
那青年也不管李毅这好长的一句话,“你有五十文便给我们五十文,自是每人十五文,多的两文钱也不需叫你管。”
“夫君”,若朴扯扯了李毅的小指,塞给他几颗石头,“原是群不会算术的小山匪,我看你还是先教教他们怎么算术吧。”
“娘子说的有理”,不等那三个青年回话,李毅便朝其中拿柴刀的弹出两粒小石头,叫他被若朴夺了那柄刀。
横刀在脖,那青年全然不敢动作,“娘子饶命,我是杨柏心的从弟,你们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我吧。”
若朴听他此刻报杨柏心的名字,只觉好笑:“他的名字不管用,你换个别的名字来。”
“我也不认得什么大人物,我们今日也没诈到钱,还请姑奶奶放过我,我才十七岁,还没活够呢。”
“叫他们放下棍”,若朴见那两个更小的躲在一处,担心他们蓄势而动,不过她还未说完,那两个便放下手中棍棒,李毅忙抢在手中。
“你们这般年纪怎么不帮着家里种田地?”
“我们这处都是山,无有田可种。”
“何不去学个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