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兄妹二人同往家中去罢。”
“好。”
邓元贞、邓宗英父子多年未见,其间嘘寒问暖、耳提面命,林林总总不必多絮。
且说又二日,恰是六月十五日清晨,若朴二师父时清道长披雾而归。
“若朴,为师有意先将旧物交予故人,若我不能南返,你随宗英兄一道出海寻你大师父,不必等我。”
“我等师父回来”,若朴坚持,但时清道长并不答话。
若朴仍不放弃,“我随师父一同北上。”
“这是我们前人的事,与你们这些后辈无关”,时清见她坚持,又补上一句,“将你牵扯到此事中非我本意,且目前尚无契机,许不得成。若此时不得成,恐我还需淹留故土。”
时清道长不给若朴答话的机会,“元贞来信里说你为李毅做事,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同李毅待在一块的时间并不长”,若朴思索一番,复又正肃开口,“他,是个人。”
“那便好办些,你如今可与他还有联系?”
她该如何回答?
只能无奈开口道:“不算有。”
面对若朴不爽快的态度,时清道长只当她有些隐衷,“宗英兄近日在操办喜事,此事倒也不着急,且先暂搁罢。”
这一搁,只搁上一盏茶的时间。
却说时清道长刚坐定饮下杯淡茶,邓元贞匆匆赶来,“时清师父,今日有客来访,还请去前厅一叙。”
“特意寻我?”
“因着去年皇长孙在湖广监察有些交集,今次殿下路经荆州登门拜访,闻说师父在此,特来问些婆罗洲【2】、爪哇之景。”
“既是如此,元贞,我随你同去。”
待见过礼,依旧是李毅先开口,问过些南洋风物,时清道长答曰:“奇花异果,珍禽走兽,另有火山渊海,并无冰霜寒雪三九寒冬。”
李毅又问比之中土如何,时清答曰:“不必思归。”
李毅只道甚好,一时俱无话,邓宗英只好开口打破僵局,“家中今日为元贞之兄操办喜事,难免嘈杂吵闹,还请殿下见谅。”
李毅笑道:“倒不知元贞有兄长。”
“多年前,家中船工大哥因洋上风雨而殁,留有一子,锦云时时照看,如今已是成家年龄。适逢归国,便由家中出钱操办。是我等不知殿下光临,未能提前屏退无关人等,实属家中招待不周。元贞既知殿下路经荆州,合该提前说与家中听”,邓宗英忽提此事,邓元贞没个奈何,他何过之有,他又不晓得李毅今日要来。
“无妨,邓公有仁心,我亦同贺,此行来湖广略备薄礼,还请诸位莫弃”,李毅又补上一句,“元贞并不知我欲登门拜访。”
邓宗英并不知李毅是何意,只能谦道:“殿下恩德,但下民并无功劳,受之有愧。”
李毅:“去岁幸有徐夫人与元贞出船相助,邓公莫辞。”
再拒难免有自矜的嫌疑,邓宗英谢过后称另有事忙,着邓元贞相陪。
李毅来邓家前已于心中多次自我劝服,他恰好路过便来看看她,万不会来打扰她,亦不会质问她为何不回信。
今日见邓家张灯结彩,李毅不是没有心惊过,毕竟去岁那年轻道士说过她八月十五姻缘可成,但邓元贞已解释过并不是她成婚,他心底才松快些,不知她在何处,在忙什么?
邓元贞心如烛火洞明,李毅登门只怕不是想拜谢或者问问南洋景象,只等着李毅先开口,他可不愿上赶着。
于是乎,茶喝过好几杯,从邓元贞的同窗说到今年夏汛,从婆罗洲金珠谈到随侯珠,李毅仍不开口问及若朴。
“殿下说起金珠,家父曾得过一颗送与母亲,只是我与吾妹幼时贪玩,将那珠子埋在土里,说要等它发芽结果。可一场雨之后,土壤皆被水流冲刷平整,哪里还寻得到。”
邓元贞何时又多出来个妹妹?说真的,李毅并不想知道他还有多少个兄弟姐妹,“珠生于海,土里长不出。”
“殿下说的极是,不过吾妹却比我先懂得这个道理,从白天寻到黑夜,又从夜里寻到第二天清晨,总算是被她挖到,还好没被雨水泡坏。”
李毅敷衍道:“元贞之妹倒是有些主意。”
“吾妹在后院核点礼单,殿下可愿一见?”
“相见不如相闻”,李毅有些不解,“元贞不必费心。”
“待苏唐哥婚礼一成,吾妹便将与父亲、时清道长同去爪哇一带,此一去,也不知何日归来,殿下也不愿一见么?”
对于邓元贞言语中的暗示,李毅终于反应过来,邓元贞口中说的妹妹便是若朴,于他自己而言,他自忖万不能接受她就这般做自己的妹子。
邓元贞说她要往爪哇去,不由自嘲,去年正月里那年轻道士的话还能当真否?
李毅心中仍有些凉,毕竟他早就已写信告知于她,他要于年中再来湖湘之地,希求能得一见,如她愿再相见,可否仍在宜南等他。
但若朴如今在荆州,还不能说明若朴的态度么。
念及此,李毅难免怅然,“尚不知她愿见我否?”
邓元贞无奈,为着李毅来此,他都已经受他老子批评一顿,难道这责罚就白受么?
“如她不愿见,殿下便不见么?殿下既如此说,还请稍作片刻,我即刻就去跟她说你不想见她。”
李毅拒绝他的提议:“不,我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