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目光终于从他面上移至落地的发丝,片刻后,她手中斧头一转,割下一缕发丝递到他面前。
邢灼风看着她雪玉似的手心横着一缕乌发,黑白分明,似技艺高超者所作的水墨画,细长的眼含笑,“姑娘何意?”
“还你的。”她答。
还?
邢灼风素来不会让别人亏欠于他,有人主动要还,他自然喜闻乐见,只是……
他垂眼失笑,“可我落的发,与姑娘还的发,不是一物。”价值并不对等。
望着他的墨玉眼眸光芒忽闪,而后垂下眼睫,竟似在认真思索第二种解决方法。
邢灼风定定看着她,而后徐徐提步上前,从她掌心将那缕乌发拾起。
他常年握刀的指腹略微粗粝,轻轻扫过她的掌心,触感竟如冰冷玉石光滑。
也不知这般嫩的手,是如何将斧头使得那般利落。
邢灼风指腹摩挲着那凉似水的发丝,没有要走的意思,提步绕过她身侧,拾起旁边一块木头在手中掂量。
木头劈砍切口齐整利落,且大小均一,力道的精确把控,高超的技巧缺一不可。就他手下那些常年跟随他押镖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瞧着姑娘身手不凡,当是常年修习,可手却保养的好,莫不是宗门中的贵人?”他将木头放回,“我恰好在归元宗有相识的人,若是姑娘需要,我可以送姑娘回去。”
他行至何处,元净秋便看向何处,听他如此言语,答道:“我不记得。”
“姑娘失忆了?”
“嗯。”
“那姑娘是否记得自己姓名?我可托人询问。”
“元净秋。”
邢灼风问话忽然停了,细长的眼噙着浅笑,说得话也意味不明,“姑娘回话好痛快。”
“这样有什么问题吗?”元净秋不解。
邢灼风却没回她话,双手负在身后,模样彬彬有礼,又问:“我能问姑娘一个问题吗?”
“什么。”
“姑娘为何从那日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可是邢某何处有不妥?”无人知晓他已不是凡人,莫不是被眼前人瞧出端倪。
“没有,”元净秋回得坦然,“就是控制不住……想看。”
很直白、直接的话语,邢灼风闻言负在身后摩挲那发丝的手跟着顿住,半晌,扯唇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继续忙。
元净秋又深看他一眼,方才重新提起斧头。
四下安静,雪融水的滴答声还在继续。
元净秋已将木桩劈完,看着丁陶地上画的图打地基,忽然想起什么,余光瞥了眼地面,那立在身侧的另一道影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
“少爷,我问过丁陶,那姑娘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元净秋,其余一概不知。”
邢灼风立在远处废墟上遥望元净秋的方向,闻言讶异轻扬眉梢,“她说的竟是实话。”
“少爷说什么?”
“没事,只是惊讶如今这世道,出现了个罕见的人。”
“丁陶还说是几日前在东边神落林里捡到的元姑娘,当时姑娘衣着不俗,不似寻常人,丁陶让我问问少爷,若是得空,可否托人去归元宗问上一问,好让元姑娘早些找回身份记忆。”
“东边……神落林。”
邢灼风口中喃喃念着,抬眸远眺东边方向,入目皆是雪色。
周身黑雾腾起,将整个人包裹其中,片刻后黑雾被风吹散,内里早已不见人影。
东边神落林,一缕黑雾凭空出现,渐渐凝成邢灼风的模样。
他环顾四下,又抬头仰望天空。
这神落林,竟是他先前坠落的地方……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那道伤口,稍微触碰,竟又在隐隐灼痛,收了手垂眼扫向掌心那缕断发,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