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家镖队回来的当日,有不少流民瞧见那狼头旗帜追着来到回丰城,其中也有零星几个回丰城原本的百姓,有侥幸逃生的,也有恰好不在城中避开一难的。
丁陶与之遇见,又是一番涕零,心下坚信不久也会见到邢烛鹤与邢纯儿。
心中涌起希冀,丁陶便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重建屋舍。
本欲带着元净秋出去砍树弄些木头,但邢家镖师已将盖屋的木头送了来,还有些吃食米面。
没死在妖魔屠城之日,也未葬身邪傀之手,不光活着,眼下还有足以果腹的食物,丁陶心下万分感激,跟前来的镖师说目前身无一物,等他日再回礼报答。
那些个镖师只嬉笑着打趣她,夹着嗓子模仿她的腔调,鹦鹉学舌似得重复,“他日定当好好报答~”
丁陶胸腔感激瞬间消退,面上涨起赤色,将要反驳,那些个镖师又笑道:“自己也知道酸了?”
回丰城重建,那些个镖师大有事忙,丁陶与之闲聊两句便挥手相送,一回头,元净秋正坐在半截墙头望着她的方向,也不知看了多久。
“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丁陶抄起旁边的草席,拉着元净秋起身,将草席垫在她身下,与她并肩坐着。
“在看你……你们,”元净秋望着四下颓败死气,口中喃喃,“很奇怪……感觉这儿,没那么难受了。”
她眼一如先前乌沉似水,面庞恬静,换下了最初的那身仙灵之气的衣裙,穿着与众人一般无二的补丁衣裙,但举目四望,目光无所落之处。
丁陶定定看她几秒,伸手勾住她脖颈,与她脸贴脸,被她微冷的面庞冰了个激灵。
“你这丫头属石头的不成,什么时候都这么冰,”分明穿着一样厚度的衣袍,她好歹面颊掌心透着丝热意,而元净秋一点温热都没有。
丁陶索性将她抱住,使劲搓了搓她手臂取暖,但半晌也没感觉元净秋暖和起来,她便渐渐放弃,额头抵着元净秋望着远处忙碌的邢家镖师。
“家人、朋友,是支撑心里最脆弱部分的柱,阿秋失忆之前定然也有支撑自己的家人跟朋友,慢慢想起来就好了。”
“可若没有呢?”
“没有……没有那我就是你的家人朋友。”
丁陶松开她,用力在她后背一拍,“好了,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要盖咱们的新家了。”
没有纸笔,丁陶就用树枝在雪地上洋洋洒洒挥画一番。
“阿秋,咱们的新家大概就是这样……”
丁陶用树枝戳着地面自己画的图给元净秋耐心讲解,元净秋抿唇听得认真。
好半晌,丁陶抬手擦去额上汗丝,问:“阿秋,听明白了吗?”
元净秋看看地上的图,再看看她,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毫无底气的回答,丁陶有些无奈,但时间不等人,她直接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那我们开始吧,先打地基,地基要稳,地窖还得再挖深点。”经历屠城一事,总得多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嗯。”
丁陶开始清理废墟,元净秋则站在原地又看了那图半晌,许久之后才拎起旁侧的斧头动作起来。
啪的一声,丁陶应声回头。
先前元净秋一刀砍下邪傀脑袋,她人傻在原地不曾看清,眼下看元净秋提斧劈那滚圆的木桩,动作干脆利落,瞧着如削泥断水,竟浑不费力,禁不住心下暗暗咋舌,感慨一声后又有些好奇,她身板并不如何魁梧,修长纤瘦,究竟是从何处爆发出这等气力?
“丁陶!”
丁陶回神应道:“哎!”
那头有人高声呼喊,“先前押回来的东西还有些日常用需,过来瞧瞧,给你也分点!”
“这就来!”丁陶冲着元净秋招呼一声,便急吼吼地朝那处赶去。
元净秋还是头一次见丁陶如此高兴,手指抵着唇角,学着先前丁陶的动作,将唇角朝上推起,露出抹笑,而后继续握着斧柄劈柴。
日头正高,雪色逐渐开始消融,四下有滴答滴答的落水声。她的影子拉长在地上,提斧落下,动作行云流水,半晌都不见丝毫停滞。
不知何时,挥舞斧头的影子旁侧多出一道颀长黑影,与她影子交叠,安静地隐匿在那处。
异样的气息与磁场,元净秋高高举起斧头,本该劈落在木桩上的锋刃,灵活一转,横扫向身后。
邢灼风脚下不动,上身微微后仰,那犀利的斧头便就这么从他面前划过。
元净秋看清来人,当下收手站直,又如初见时那般,直勾勾望着他。
邢灼风视线从元净秋面上梭巡而过,伸手至虚空,一缕发丝飘飘摇摇,就这么平稳地落于他掌心。
“姑娘好快的反应力。”他翻了手掌,发丝被抖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