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汽车发动的引擎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越前眼皮动了两下,睁开眼来,米白色天花板映着一点窗外姣好的日光。他感觉脑袋和身体都没有昨天早上醒来时的那种沉重感了。
鼻息间有阵若有似无的香味,像是洗发水和沐浴露散开又交融在一起的味道。他半侧着身子,手臂不知何时枕在松雪的颈窝下面,另一只手揽在她腰后,她把头埋在他怀里,还在睡着。越前低头看她的头发,脑子里却多少回想了下睡前两人是什么姿势,但就只想了一秒,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有意义。
他撤出搭在她身上的右手,想从枕头旁边拿下手机,摸索一阵,拿到了。单手扣开翻盖手机的同时,目光习惯性回看一眼,担心动静将她吵醒。他顿住了,头转回时停了一拍,像是不确定,他又朝怀里那人看了过去。
松雪穿着白色的衬衫居家服,也许是因为昨晚翻身的缘故,领口扣子松了两颗,衣襟没合拢。刚刚搂着她时,越前从上往下只看到她熟睡的脸,现在身子撤开了些,刚好能看到。
越前愣了一下,目光挪开飘在空中,过了两秒重新放回手机上。有条新信息,是Stefan的,让他注意看邮件。这条信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了。他又翻了下手机,就在这时,怀里的人也动了动身子。
手指停在小键盘上,琥珀色眼睛抬起来,平静地左右扫了两眼。越前抿了抿嘴唇,合上手机,然后转头看了过去。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在那露了一半的肌肤上停驻,原本是想看下她是不是醒了过来。他下意识挪开了视线,眼里不经意间掺了点别的什么。
左手还枕着她,越前想了想后,有意识地靠近,左手又往那侧伸了些,这样手腕能从她的肩侧绕过,再加上自己的右手,可以帮她把衣服重新扣上。他是这么计划的,可身子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
左手腕向内转了下,手指触到她的锁骨。他靠得很近,近到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嘴唇。他彻底僵住,只剩左手指尖,像是不听使唤地在那个位置磨蹭着,一下,又一下。目光又落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闭眼定了定神,果断将手从她身下抽了回来。
那几秒,指尖已经不自觉贴着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了。再往下一点,就是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他没再放任自己停留,转身掀开被子起了床,静悄悄地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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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那觉睡得过于踏实,此时感觉脑子转得有点慢。转头看了看右侧,空空如也。欸?这家伙今天醒这么早?伸手摸了摸,还有一点余温。看来也没起太早……不过挺好,反正也是休假。
我身子回撤坐直,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换衣服去洗漱,沉肩收手时突然发现胸口衣物居然大敞开着。我内心一紧,这件睡衣的扣子是有点松,昨晚睡下忘了这一点……完了,不会被他看到了吧……我一边想一边抬手慢吞吞地扣扣子。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我本能地看了过去,手还在纽扣上,刚扣好放下。越前还穿着他睡觉时的那身衣服,一手放在门把手处,打开门看见我坐在床上,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快速恢复自然,表情平淡地走进来,“早。”
“……早。”我有点走神,感觉他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
视野里见他走到懒人沙发处,那里暂时放着他要换的衣服,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他淡然地说,“我换个衣服。”像是轻轻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瞬间清醒过来,愣了一下,正想出言制止,“……喂。你……”我说不出话来,却不自觉看得真切。他的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任何刻意停顿,双手交叉抓住衣摆,手臂往上一抬,那件棉质长袖就被他利落地从头顶脱了下来。
晨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的一侧肩背上。
我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他的骨架很宽,肩线平直利落,顺着脊骨往下,是极度精瘦的背肌线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绷紧时带着一种属于运动员特有的、极具爆发力的流畅感。
我感觉我应该回避,可我没有。那一刻我恍惚忆起第一次看到他穿上高等部校服时的样子……越前他,真的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
他侧过身去拿沙发上的干净T恤。手臂抬起的那一下,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牵动。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极浅的印子,大概是常年打高压球或者救球留下的旧痕。
我咽下一口唾沫,视线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从他骨节分明的手腕,顺着手臂,滑到那截紧致的腰线上。感觉他整个人,无形中散发着一种……
不知为何我只想到一个词:危险。
“……你在看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语气淡然却好像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我瞬间回过神来,发现他换好衣服朝我这儿走来,在床沿坐下。我看出来了,他故意的。
我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故作淡定地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扬起嘴角,神色坦然地回答,“你说呢。”
他被我噎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拧。随即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我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他已经倾下身,双手撑在我身后的床垫上,把我整个人圈在了他投下的阴影里。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滩湖水。我一时间僵住,那句“你说呢”带来的底气顷刻消散了一半。
“回得这么顺口,”他视线微低,落在我抿紧的嘴唇上,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我激出来的恼意以及某种笃定,“……看来是没看够?”我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他偏偏不依不饶,伸出指背,极轻、极快地从我下颌线擦过。我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一种像是“印象被再度刷新”的感觉从心头划过。我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看到我这副模样,又一次得逞似的勾了勾嘴角,身子退开来。看我半天没反应,他反倒变得不太自然,旋即坐下,神色些微在意地看着我,问:“唔,干嘛,被我吓到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暗自试着平缓呼吸,冲他眨了眨眼睛,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
“嗯?”
“越小前果然没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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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爸妈他们出发没。”我握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想起今早倫子和南次郎要离开的事,一时觉得怅然。越前坐在我身侧,安静地吃着早饭,闻言转头瞥了我一眼,“他们给我发了信息,人已经在机场了。”我安心了些,点点头,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嚼着,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咽下后想起另一件事,有些迟疑地问他,“欸话说……你有什么事想做吗?”
“……什么?”他像是想到什么,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反问,视线从我脸上扫过。
“嗯?就是……你现在不是休赛期吗,好不容易……”我补充说道,发现他肩膀慢慢松下来,“回来一趟,很难得吧。有想去哪吗或者……”
“……哦。唔,暂时没想法。”他吃下最后一块蛋卷,咽下后淡然地问,“是怕我无聊吗。”我也吃完了早饭,放下筷子诚实地点点头,语气些微在意地说:“毕竟明天就周一了……哦对,明天我有面试,就是早稻田的正式环节……”这倒是让我想起这件头等大事。说完轻叹了口气。
他后靠着椅背,表情柔和地看着我,没急着说话。我看着他有点疑惑,正想开口问他看什么,他却伸手撩起我脸侧一缕头发的发梢,卷在指尖轻轻揉了揉。只听他语气淡然地说,“没事哦,不用管我,你好好准备你的面试就行。”
我不自觉轻吸了口气,看着他,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我抿了抿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饭后我准备洗碗收拾,却被越前接过,“我来。”他说。我便退至一旁,看着他利落地把袖口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把碗碟依次有序地放进水槽中,动作从容丝毫不显慌乱。不知为何这个场景明明再正常不过,却看得我一时间有些……越前见我半天没动,奇怪地瞥了我一眼,“嗯~?看什么?”我回过神来,视线在晨光里对上他的眼睛,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别开目光,没说话。内心涌上一股奇特的感觉。他好像看懂了什么似的,眼神一滞,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我感觉待不下去,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拿资料”便迅速离开。
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哗流着,越前侧目看着松雪离开的背影,有片刻失神,回身用手将水龙头慢慢拧紧。他双手短暂地撑在桌沿,低了低头。一滴水珠顺着龙头口滑落,在碗面砸出小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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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路指导部的田村老师给我提供的示范问题大约分为五类:志愿动机、个人经历、英语能力、未来规划以及压力测试。早稻田的推荐入试围绕这些提问,和我预想的一样,都是开放性问题。田村老师也和我强调——示范问题只是让我知道会被问到什么方向,而不是让我准备一份标准答案。
我翻开下一页纸张,几张手作的关键词卡片,根据我的志望理由书,我在每张卡片上只写四五个词,比如:留学生-安静-想家-不是照顾,是被问。或者:语言-工具-桥-听得懂沉默……也许这算是一个方法,不是标准答案,但能让我模拟回答线路而又不显得刻意。
我窝在客厅里靠窗近的沙发上,看着自己为面试而作的准备材料。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柠檬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是越前刚刚收拾完,泡好端来的,他那一杯放在茶几另一角。他去楼上取他的笔记本电脑了。
我从卡片里“摸黑”抽出一张,闭眼想了想,试着灵活地将卡片上的点串起来,以自己的想法说一遍。我睁开眼,视线落在杯沿上升的热气上,缓缓张嘴无声默念着。志望理由书在上一轮模拟面试后,又多少修改了一些。
我过完一张卡片的线路后,越前才从楼上下来,拿着笔记本和充电线走到我近处沙发拐角坐下,他瞟了我一眼,表情仍然淡淡地,一手将充电线连上笔记本接口,另一只手握着插头,看向我。我会意地指了指我右侧窗台下方,想了想我这边顺手些,于是把腿上的资料放在一旁,从他手里拿过插头,起身跪在沙发上,贴着靠背弯腰伸下去把插头接上。“好了。”我起身告知他。转身看向他时却感觉他表情怪怪的,他目光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口中“嗯”了一下,收回目光,打开电脑。
欸?我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刚刚自己的动作,好像,没什么问题吧……直觉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唔,倒是不长……刚刚弯腰的时候,时间很短,不过好像是感觉后腰凉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他为什么表情怪怪的了,感觉,越前不像是会在意这种小细节的人……脑子里大概想通后,我刻意没去看他,假装没事人一样重新把资料放回腿上,摇摇头,继续。
过了一个小时。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关键词卡片被我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件事在越前来之前的几天,我就已经在熟悉并练习着了,所以耗时并不会长。我重新把志望理由书放到第一页上来,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捏了捏页边。我想起之前乾给我指导的时候,还着重和我讲了一件事,他让我一定要对“自己为什么想学语言”这件事,动机明确,明确到能不假思索回答的地步。
“我想要的不是语言的熟练度,而是语言的深度——能听懂别人沉默时想说的话,也能让自己在想说的时候,真的说出来。”我看着自己在志望书定稿里确立的这句话,轻微走神。脑海里忽然想起越前今年温网32强的那场比赛……下了两次雨,他一个人退场,入场……我缓慢地抬眼格外小心地看着他。越前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半边耳机,目光落在笔记本屏幕上,但就只隔了几秒,他也轻轻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发现我在看他,眼里有一瞬的奇怪,旋即不带犹豫地把笔记本放在一旁,手指按了下空格,耳机扯下放在一旁。他起身挪了过来,“怎么了。”语气淡淡地问,靠着我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