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从起身再到落座身旁。我抿了抿嘴,偏头看他,“龙马……”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沉闷。他像是有所感应,略微迟疑之后伸出左手,从我身后环住了我肩膀,往他怀里紧了紧,“嗯?”他看着我。
我犹豫了下,轻声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顿了顿,下意识吸了一口气,他眼神没变,“你在温网的那场比赛,当时……害怕吗……”我问完就抿紧了嘴。这个问题我一直没能问出口,也许此时多了点勇气。我为什么要觉得他会害怕呢,他可是,越前啊……可我又觉得,他大约是,怕过的。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和他的动静。
越前在听到我那么问后,眼神变了,起先有一瞬的出乎意料,尔后恢复平静。目光自然下落,从我手里的资料再到我的右手,他闭了闭眼后,抬起放在腿上的右手,握住我的,重新落回腿上。他说:“怕过。”两个字让我不动声色地睁了睁眼。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我,然后又微微低头,我发现自己的手心正被他用指腹画着圈,有点痒痒的。只听他又接着说道,“不过就那么一会儿。所以,我才找了教练。”他语气很自然,说着头往后仰靠了沙发上。
我不知如何接话,有些没想到他对我如此坦白,且这么淡定,但又觉得,这果然是他。我抿了抿嘴,选择用手回握他的手。他感觉到了,头从沙发上离开凑近我,“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
这话问得我心里有些难受,因为过往不敢问,现在问了又觉得好像迟了。我不自觉朝他贴近,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看我像是怔了一下。我从下往上看着他的下颌线,语气尽量平淡地回答道,“不是突然哦,很早就想问了,但是……又觉得不应该问……”就像不应该对他怀有任何的质疑一样。
他沉默少许,环在我肩上的左手慢慢上移,手指点在我领口皮肤上,我没多想。他说:“……没事,可以问。除非……”他话锋一转,低头看我,我的视线对上他的,忽然感觉一丝压迫,“你把我想得太过脆弱。”语调果断,一丝不苟。
我迅速从他肩上起来,正襟危坐。他的手搭在沙发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咽下一口唾沫,解释道,“呃,把你想得太过脆弱这种事,怎么会呢,对吧。”说完我又习惯性抠了抠脸颊。感觉他倾身靠了过来,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没有。这个我看看。”说着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志望书便被他抽走了。
我不由得一愣,便也由他去了,坐了一会儿想着起来走动走动。于是喝了口柠檬水,起身走到冰箱旁的壁柜处,家里应该还有之前买的剩下的零食,嗯。我打开壁柜从里面挑挑选选,最后拿出一盒柚子口味的雪吻巧克力。视线落到柜子饮料架上一罐孤孤单单的葡萄味Fanta。我往后仰了仰身子,冲他问道,“你要喝Fanta吗?刚好有一罐。”他没抬头,只说了一个“好。”于是我拿上巧克力和Fanta回到沙发处。
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亮黄色包装纸裹着的一块块的巧克力,我拆了一颗送进嘴里。清淡的柚子味混在丝绒奶香质感里,嗯,不错。我准备拆第二颗让他也尝尝,手指正捏住包装纸,身侧的越前却突然伸手拽了拽我,“喂。”声音不太对劲。
“啊?”我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他抬起头来,眼里情绪复杂,手指了指纸面。我凑过去看,他的手指着——
“那时身边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常年在国外比赛,和我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和数不清的时差。我们只能靠短信和电话联系。可就是在这种“看不见脸、听不清语气”的交流里,我发现语言可以同时承担很多——它可以传递信息,却也可能漏掉比信息更重要的东西。一句‘我没事’,可能是真的没事,也可能只是不想让对方担心。”
……
我一呆,他指尖往下挪了几寸——
“我开始思考:如果我能更准确地理解别人说的话,不只是字面,而是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不说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多关系就不用靠猜。”
以及最开始让我忍不住回想的那一句,“能听懂别人沉默时的话”……
我大概知道了他想问什么,志望书改了太多次,我对其字里行间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也中肯客观得无可挑剔。这导致刚刚被他拿过去看时,并未引起我多余的想法。
“……你在,写我。”他的手指移到纸张边缘,捏着边角稍微用力地磨蹭了两下。目光从纸面抬起,移到我脸上,语气略沉地说道。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他眼神里像是不敢相信,隐约带着一种确认。
我咽了一口唾沫,抿了下嘴唇,故作轻巧地说道,“呃,是的。因为……志望书说是,要凸显情感真实性,所以……”我有些迟疑,想了想,补充问道,“啊你是介意吗……抱歉,没和你说,但是……”我想说的是,但是志望书已经定稿了,不能更改。他没让我说完,把稿子扔到一旁,双手将我搂住。一只手环住我的后背,一只手环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颈侧。
我手里还拿着拆了一半的巧克力,手悬在他身后。他沉默下来,像在消化这一事实,而我静静待着,并不想去催他。
起初,他的呼吸是乱的。热息一下一下扑在我颈窝里,比平时重,也比平时快,像是从纸上读完那段话之后,胸腔里就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他需要先把它压下去。搂着我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是将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但那力道并不让人觉得疼,更像是某种本能的确认:这个人在这里,这件事是真的。
我没有动,慢慢放下手至他腰后,轻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等他。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稍微平了下来。但那只环在我后背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收紧,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他的下巴从我颈侧挪开了一点,又贴了回去,鼻尖蹭过我的耳后,很轻。
我感觉到他贴着我颈侧的那片皮肤,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些。耳朵尖,大概又红了。
良久,只听他声音闷闷地说,“……不是介意。我怎么会……介意……”我感觉到他在克制某种情绪,试图让气氛自然一点。我没说话,单手轻轻抚了下他的后背。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我放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唔……”像是斟酌用词。
我侧着身子,听出他话里的不自在,带着一丝笑意地说道:“……原来,是不好意思吗。果然还是从前的你呢。”
他顿了顿,轻轻握住我的肩膀撤开,一副被我说中但又不太想承认的表情。我抢在他说话前,把手收回,巧克力递到他面前,咬了咬嘴唇,不以为然地说,“别在意。我没别的意思。这个,要吃吗?我觉得还不错。”
他的视线被我带着落在明黄色包装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我,薄唇轻启,“……喂我。”我眨了眨眼睛,之后拆开包装纸,手指捻着小方块儿递过去,他却后撤,我有些疑惑。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视线挪开,又落回我脸上,然后移至我的嘴唇。他好像想了想,哑着声音开口,“……用嘴巴。”说完别开目光。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视野里只注意到他耳朵又一次,鲜红一片。
我捻着巧克力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指尖的温度都快让它外表有些融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它送到自己唇间,张嘴含住。之后缓缓朝越前凑了过去。他盯着我,眼神在我的眼睛和唇间扫了两下,之后唇瓣覆了上来,与此同时我感觉后颈被他轻轻按住。
他略微张嘴,含住了巧克力,舌尖轻轻一卷便带走了它。我感觉他呼吸快了半拍,嘴唇贴着我的缓了一下,然后才慢慢退开。心脏在我的胸腔里持续加快着节奏,把我的脑子弄得懵懵的。
“……还要说我和过去一样?”他唇齿微动,似乎快速抿化了那枚柚子味的巧克力,语气多少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较真。觑了他一眼,故作诚恳地说,“不一样不一样……”
他闻言捏住我下巴,眼神带着一点不爽的审视,看了我一阵后,吐出两个字“……敷衍。”我抿了抿嘴唇,选择冲他眨眨眼睛,扬起嘴角。
越前看我的眼神一顿,脸上表情立时有些无奈,“……有什么好笑的。”略微抱怨的口吻,说着把我重新搂住,用脸贴着蹭了蹭我的侧颈,我呼吸一紧,想起手指还脏着,便说,“等等……我的手,得擦一下……”
他沉默着退开来,面色无语地看着我,还是顺从地起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过来,帮我把手指擦干净,然后起身扔去垃圾桶里。我看着他的身影些微想笑,眨眼间人重新回到我身前。“现在没事了。”他说。
我微微一愣,“呃,是没事了……”他朝我凑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语气淡定地说,“那就行。”说完,嘴唇覆了上来。连带着一只手重新抱住我,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抵住我的后背。
起先只是轻轻贴着,他偏了一下头,鼻尖扫过我的,唇瓣便贴合愈深。他轻轻吻着,像是等待某种确认。我无声地吸了口气试着放松下来,双手放在他腰侧慢慢向后环住。这个动作就像一种让他继续的信号,他含住我的唇瓣轻柔地吮吻着,呼吸开始变重,随后试探般将舌尖探了过来,携着那阵柚子味巧克力的甜腻感轻柔扫过,又收了回去。
我闭着眼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手环在他身后不自觉攥了下他的衣服。他像是有所察觉,收紧了拥抱我的手臂,将我稳稳固定在他怀里。他的舌又伸了过来,这次比之前更久,有意和我交缠。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吻在不知不觉间满是渴望。我本能地回应他的吻,一声喘息从他喉间溢出。他退了一点点,嘴唇仍旧在我的唇上辗转研磨,手却慢慢从我后颈松开了。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脊柱,一寸一寸地磨蹭着下落,停在我腰间,不动了。我下意识睁开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极其好看的琥珀色眼睛。此时他的瞳孔里全然充斥着一种,还在被他试图克制的热意。他略微喘着气,呼吸滚烫,贴住我的唇,哑声问,“……可以吗。”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腰侧一阵触感——是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从我的衣摆钻了进来,等在那里。
我想问他,什么可以,但又觉得,这说得清吗……眼眶泛起轻微的湿意,我没说话,只是仰头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旋即感觉他的嘴角似乎弯了弯,紧接着,我就感觉他的手完全伸了进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扣在我腰侧,指腹摩挲着。他从我唇上撤开,嘴唇留在我唇角。我以为没有下一步了,因为我已经开始感觉轻微的,呼吸不畅了。
越前停了一下,目光眷恋地看着我。他像是在等我缓过劲儿来,然后他继续了。起先是手掌,开始沿着我的腰线极慢地往上移着。他的手掌有层薄茧特有的粗粝感,触在我的肌肤上,感觉分外明显。
他的嘴唇沿着我的下颌线慢慢往耳廓吻去,我下意识闪了一下,潜意识感觉那个位置有些受不了。他顿了顿,细碎的亲吻湿热地落在我的颈侧。我不自觉偏了偏头,呼吸乱得全无章法。手从他的后背回撤上移,轻轻按在他后颈处,指尖慢慢没入他的发尾,收紧。
那一秒,他的后背僵了一下,我随即感觉,颈部的肌肤被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黏住,霎时间,像是轻柔的羽毛从我心尖上拂过,一种痒酥酥的感觉漫上我的神经。我压抑着卡在嗓子眼的那声喘息,舔了舔嘴唇,说,“……别。”
他听见了,停了一下,还算听话地收回舌尖,轻轻吻了一下那个位置。
他的手抚上我肋骨下缘,在胸衣边缘停了下来,手指摩挲一阵。他的嘴唇贴在我颈侧肌肤上,沉沉叹了一口气,随即手从我衣服里撤了出来,再次紧紧地环住我。他抬起头来,像是差点溺水的人,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先这样。”说完抿紧了嘴巴。
我望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丝还未消散的渴切和紧抿的嘴唇,心里既觉得他可爱,又觉得……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上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他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心,像是在平复呼吸,也像是在撒娇。
我哑着声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