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矮岳桦林,四下再无浓荫遮蔽,骄阳毫无阻拦地铺洒开来,灼烈日光晒得石面发烫。
参栖压下芭蕉叶帽檐,拭去脸边细汗,偷偷望了眼庚辰,缓慢挪动身子,向移动制冷器靠去。
衣料相磨交缠,彼此衣袖相贴,庚辰身上清冽凉润的气息漫了过来。参栖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倦乏,尽数被悄然抚平。
庚辰垂眸,伸手拨顺参栖额前有些凌乱的、湿漉漉的碎发。
参栖瞳孔微颤,本身因炎热而发红的脸颊更添几分艳色,他无意识咬着下唇,在那张宽厚大掌落在圆润肩头时,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这两天明明没做春梦,为什么庚辰碰他,身体还是怪怪的……
祝馀拍拍屁股下的迷谷肩膀,又指向参栖那被大手轻易包裹的细瘦肩膀,一双绿眼睛洋溢着兴奋,就差激动地跳起来。
“哇快看,磕死我了!”
迷谷压下祝馀指人的叶片,低声道:“看到了。”
白眉蝮蛇身绷得笔直,脊骨微拱,米白色腹部在草地上焦躁摩擦着,游走间辗转仓促,尾尖扫荡野草,沙沙作响。
靠近参栖之际,蛇头高高扬起,瞬间化成人形,金色灵力团中冲出一条手臂,朝着庚辰手背重重挥下。
“啪!”的一声响彻山头。
场面一时僵住,参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玄朔干了什么事。
参栖拉着庚辰的手仔细瞧,只是一会功夫,手背便泛起红,五指印逐渐显现出来,他气恼极了,忿忿瞪着守参蛇。
“玄朔!”
玄朔只化出一半人身,身后的蛇尾不断拍打石头草地闷闷作响,空气中尽是泥土气息,他吐出蛇信子:“嘶。”他不能碰你。
参栖再次红了脸,这回不是羞的,是被气的。玄朔可以加密通话,他却并无这种本事,说话要思量再三。
参栖胸膛起伏,眼尾因情绪起伏泛起绯色,他咬唇半晌才道:“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玄朔怔住,他正欲解释,余光捕捉到参栖斜后方的庚辰勾了勾嘴角。
这抹笑如同点燃炸药引线,玄朔心底火气直窜天灵盖,身后蛇尾霎时化作双腿,他猛地上前推开庚辰,将参栖抱在怀中。
祝馀的嘴巴长成o状,眼睛一眨不眨观望着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迷谷不动声色退后几步,给玄朔留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玄朔冷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金色竖瞳阴翳森冷,裹着浓沉的怨毒死死盯着庚辰,嘴巴呲着,露出两枚锋利尖锐的毒牙,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撕咬庚辰的脖子。
“参栖你被他的美貌蛊惑了,他简直就是、就是,”玄朔哽住,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字,连忙道:“他就是个绿箭。他哄骗你留在招摇山读书,又哄骗你做亲昵的事,他龌龊,他动机不纯。”
庚辰羽睫微垂,冰蓝色眼眸波澜不惊,直直与之对视。
祝馀强忍笑意,与迷谷耳语道:“庚辰大人是绿箭。”
迷谷无奈捂住祝馀的嘴。
什么美貌,什么亲昵的事?说的他很色似的,虽然他是做春梦了,但是他……反正他就是全天下最单纯的小人参,才没有动机不纯,一点也不龌龊!
许是因为心虚,参栖自动将自己代入玄朔嘴里庚辰的角色,一个想和庚辰亲昵的、龌龊的自己。
“什么莫名其妙的!我早和你说过没有了!”
参栖被玄朔的双臂勒得喘不过气,拍着玄朔的后背,羞愤道:“放开我,玄朔,你勒疼我了!”
玄朔放松手臂,却仍以极其霸道的姿势环抱着参栖,双腿不知何时已然化为蛇尾,层层缠满参栖的小腿和膝盖,喉间发出粗沉的喷气声。
玄朔吐出蛇信子,舔舐着参栖脸颊耳廓,弄得到处湿哒哒的,尖牙在参栖的脖颈细细研磨。
“参栖……”
参栖推搡着玄朔的胸膛,玄朔却如同狗皮膏药,粘在他身上怎么都撕不掉。
玄朔被配偶身上的香甜气息迷得头昏脑涨,唇齿不断在参栖脖颈下巴蹭着。
庚辰平缓的清润嗓音在身后响起:“他进入繁衍期了。”
参栖恍然,这才发觉玄朔是发情了,刚才的行为分明是标记领地和求欢。
迷谷倏地闪至玄朔身后,朝玄朔后劲狠狠一击,拎起玄朔后衣领道:“玄朔如今的情况不便同行。参栖,你和庚辰大人找鼠兔,我和祝馀在这保护玄朔的安全。”
迟来的羞耻心将参栖淹没,他干巴巴应了声,红着脸回到庚辰身侧。
两人的气氛静默下来,因往常相处也有安静的时候,参栖并未察觉异常,两人并肩而行。
不过片刻,只见不远处的圆滚滚迈着短粗四肢,顺着石棱匆匆奔来,嘴里小心衔着几茎高山嫩草与细碎山花,跃过冰凉石砾,蹲到向阳的石面上。
鼠兔将花草轻轻摊开晾晒,一身绒毛被暖光烘得蓬松,鼻尖轻翕,时不时发出几声细软短促的吱吱轻鸣。
“庚辰,是鼠兔。”
参栖眼前一亮,拉住庚辰的衣袖向前走去,扯了半晌却不见主人跟上,他茫然回头。
庚辰垂眸,薄唇绷成一条直线。
参栖密匝的眼睫颤了颤,他分明在那双冰蓝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却莫名心生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