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推门而入。
原本酷热的盛夏,这间偏屋却异常阴冷,一股青苔霉味扑鼻而入。
室内四周挂着灯笼,点着鸳鸯烛,正中有一对八仙椅,一个正着红色旗袍婚服,带着红盖头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
这女人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皮肤惨白,仔细往她脚下看,还能看到几滴水渍。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如银铃:
“好朋友……你来了?”
几人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踌躇着往前走了两步,赵苏燕轻声问:
“李玉清?我……我们来了。”
……
趁她们上前与李玉清说话的空当,林耀拉过陆遇山,小声说:
“等会儿仪式开始前,我让你走,你就得走了,明白了吗?”
说这话时,他不停地往门外张望,此时已能看到祠堂内有影子飘来飘去,似乎在布置礼堂。
陆遇山反手拉住他,问:
“你老实说,你会不会有危险?”
林耀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危不危险的事,是活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好吗?”
陆遇山没有多纠结,他乖乖点点头:
“行,我就在村外面等你。”
林耀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还是那么轴!
不过这次他凑近陆遇山说:
“放心吧,等那个清泉府君出来,我肯定搞定他。”
两人说完话,再转头看向她们,她们四人已经靠李玉清很近了,似乎正在哭。
哭得最厉害的是许柯,她几乎是跪着的,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玉清……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恨我,我才不敢……不敢面对你,你真的没怪……没怪我?”
“柯……我好冷。”
许柯想上前握她的手,却握了个空,她碰不到魂体。
她只能继续哭着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张宁宁和焦芃也上前了几步,蹲在她面前抹着泪:
“玉清,我们也错了,是真的,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李玉清没有说话,她垂下的红盖头一角似乎轻轻摆动了一下,脚底滴淌着的水珠却已经少了一些。
最终,赵苏燕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册子,轻轻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赵苏燕已经画上了结局。
是五个女生坐在草坪上的背影,牵着手一起看着天空,上面写着一段结束语: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流下泪,缓缓说:
“李玉清,你是最好最好的漫画家,真的,下辈子我等着看你的作品。”
李玉清的盖头下渐渐渗出两道湿润的痕迹。
“好……谢谢……”
她轻轻说完,便再也不动了。
……
室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树影摇曳,灯火狂闪。
林耀马上回头对所有人说:
“你们该走了。”
几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不再动弹的李玉清,担忧地问林耀:
“她不会有事吧?”
林耀推了推陆遇山,示意他快带这几个活人离开: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会让她好好去投胎的,你们跟他走。”
几人一步三回头,还对着李玉清喊:
“李玉清!等你投胎了记得来找我们,我们还当朋友!”
林耀真是急得想踢她们一脚:
“行了!她下辈子不会再记得你们了,你们也翻篇吧!”
他连推带拽地把几人推出房间:
“按原路回去,路上看到什么都别理,也别回话,听懂了吗?”
交代完后,他朝陆遇山点点头,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
……
几人跟着陆遇山往外走时,刚刚还是红色的灯笼竟都变成了白色,幽绿的鬼火四处游荡,映到墙边还能看到奇怪的影子在动。
她们紧紧拽着陆遇山的衣服,吓得瑟瑟发抖,直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遇山回头再看了一眼祠堂,冷静地说:
“新郎要来接亲了,我们快离开吧。”
这一路上,他们耳边时而传来风啸中混着阵阵似哭似笑的怪声,时而在转角突然撞倒不知什么时候摆在那里的纸扎人……
一路惊心动魄,终于是跑出了村子。
……
等他们喘着气再回头一看,村子已经恢复了一开始荒败的模样,仿佛刚刚做了一场梦。
几人好久才缓过神。
赵苏燕上前问陆遇山:
“他们不会有事吧?你朋友怎么没出来?”
陆遇山没理她,只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这一片废墟。
她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能安静地等着。
陆遇山突然说话了:“你们走吧,我在这等着就好。”
她们对视了一眼,不好再问什么,只能向他道谢。
“小陆,谢谢你……我们……”
陆遇山朝她们摆摆手,他现在没心情跟她们道别,只想安静一会儿。
几人这才回到车子里,发动汽车离开了。
此时月亮渐渐从云层中露出,整个荒村被照得更加凄冷了。
……
林耀将这几个活人赶走后,转头对李玉清说:
“等会儿它们让你拜堂你就拜,只是第三拜的时候别动。”
他朝门外又看了一眼,一个巨大的、不似人形的影子,正慢慢飘进祠堂正厅。
他笑了笑:“哼,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