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同时僵住，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敲门频率，他们都知道是谁在外面。两人对视一眼，都维持着原姿势，没有动。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们听见有佣人磕磕巴巴地说：“是的，家主大人，少爷和方睿先生都在里面……发生了什么？额……他们……他们……”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住佣人报告的声音。

方哲下意识抱住方睿，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件事！他摇摇方睿，让他放开自己。

方睿摇头，他不要！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还是熟悉的声音：“方哲？”

这次的声音明显更加低沉，蕴含着怒气，也不知道佣人到底说了什么。方哲心里一紧，缓缓推开方睿攥着自己的双手。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与表情就想要去开门。

方睿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他，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己从床沿带下去。方哲赶忙走回来扶着他。见方哲回来，方睿才松下牙关，另一只手又攀上衣角，整个人都往他那边靠。他拽着方哲，向他狠狠摇头，他不准方哲去，他不准方志新打扰这个机会，方志新已经打扰了太多太多次，唯独这一次，他不想认输，他讨厌方志新，他恨方志新。

方睿盯着方哲，用眼神逼他选一个。

“方哲，开门。”方志新再次敲门，他命令道。

“叮铃哐啷”的响声伴随着跑步声传来，是谁拿了钥匙过来？

方哲有些急了，他低声告诉方睿自己只是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但方睿已经应激，十分固执，他绝不松手，指尖捏的发白，把方哲的衣角都拽得变形，他绝对不松手。方哲托着那双手，想要拽下来，却不敢真的拽下来，只能这么握着。

门外传来“咔嚓”声，方志新缓步走进来。

佣人们跟在他身后涌入，不一会儿就填满了卧室的空缺。领班拿着一串钥匙走在前面，他刚想悄悄瞟方哲一眼，就被近乎辛辣的栀子花香呛到，差点捂着隔离口罩咳嗽起来。领班缓步退到后面，试图消失在方哲的视线范围内。佣人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低着头，不敢看这三人对峙。

方志新好像没感觉到方哲对领班的施压，他在床尾站定，脊背挺起优美的弧度，他一身纯黑色西装，丝绸在暖光灯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即使刚从外面回来，裤脚也十分整洁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方睿讨厌他这光彩熠熠的样子。

雨还在下，推拉门早被佣人关上，雨声噼里啪啦打在隔音玻璃上传来闷响，整个卧室好像都潮湿起来。斑驳的印痕划过玻璃，檐下灯光映出门外值守佣人的身影，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他们争吵时，还是他们说话时？他们听到了多少？知道多少？方哲皱眉，向左走了两步，挡在值守佣人与方睿之间。

审视的眼神围着两人半晌，最终定在交握的双手上。方志新维持着微笑，好像刚才生气的人不是自己，他状似闲聊道：“刚才佣人跟我说，方睿和你吵架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这两人一坐一站，全都看着家主大人，双手还握着，好像就要这么握到天荒地老。

方志新的微笑没有变，但卧室里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几个度。周围的佣人们全都绷紧身子，甚至有人上前半步，随时准备执行家主的任何命令。

家主视线上移，定在方哲面上，用眼神继续询问他。

这次不得不回答了。

方哲轻轻拂过方睿手背，让他松手，方睿不听，反而握得更紧，他不在乎方志新怎么看自己的行为，更不在乎方志新想怎么惩罚自己，他只要求方哲不离开。

他又向方哲靠了靠，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贴上了方哲，然后盯着方志新漂亮的领结，用平常跟家主汇报的声线，十分恭敬道：“家主大人，是属下不小心摔倒了，少爷在帮我检查伤势。”

方哲闭闭眼，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非要在这个时候忤逆父亲。

冰冷灼热的视线卡在自己喉结附近，即使不看视线主人的表情，也能猜到那个带刺的小心脏到底在想什么，但方志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只是微笑着继续问这间卧室真正的主人：“是这样吗？方哲？”

方睿再次要紧牙关，抓着方哲的手更加用力。

颤抖顺着衣袖传给自己，父亲也没有任何退出的意思，难道自己必须在两人之间选一个？

他转向方志新，那张脸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微笑，他判断不出父亲在想什么，只能回答：“是的，父亲。”

不算满意的答案。

方志新扫过两人根本没打算放开的手，眼里冷光闪过，但依旧表现得很随和：“是吗？体恤下属是个好品德，方哲。”

方哲没有搭话，只是轻微点了下头。

这样的反应已足够，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方志新立刻调转目标，锁定还在试图抵抗的方睿。

他看着方睿，看着这个从来没听过话的beta，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似乎觉得没必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能说的都在鞭子、家规和身份里了。他打磨方睿这么多年，那身反骨也只是更加坚硬和尖锐，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这硬壳在他眼里如同夜里明灯，想不注意都难。方志新凝视这个还在试图跟自己龇牙的beta半晌，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方睿，你要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