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广玉兰花期已过，只余满树油亮绿叶，隐约能看见熟裂的果实挂在枝头，佣人正在树下清扫。

方哲神色肃穆，抱着方睿疾步穿过长廊，栀子花香萦绕，倾泻一路。两人经过之处，满是甜腻香气。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佣人们纷纷避开，有些远远站着，小声交谈，少爷到底和家主聊了什么，脸色这么差？交谈间，领班接到通讯，要求跟着少爷。他看着那道健步如飞的身影，认命戴上隔离口罩，只敢领着三两人远远缀着，正好不出现在少爷面前，也不至于跟丢两人。

方睿埋在方哲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管自己被带到哪里也不会松手了。

靠近门口时，方哲突然停驻，拐角处的领班也瞬间停住，在月门旁靠近也不是，不靠近也不是。

他早就注意到身后三人，让他们跟自己来到子女院落的庭院里，已经足够给父亲交差了，方哲瞪了几人一眼，低声喊道：“方彩惠！”

方彩惠立刻跳出来，站得笔直，嘴角含笑，大声应答：“属下在！”

她一撇头，向方哲示意还在月门徘徊的领班，嬉笑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哦！”

呵，这人在老宅消息极其灵通，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她。她就像闻到血的鲨鱼，随时等着在可能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上咬一口。

方哲冷笑，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父亲喜欢在书房里喝红酒？”

这是发现自己了？什么时候？方彩惠心里一凛，下意识摸向颈后的信息素阻隔贴，贴得很紧实，不可能泄露才对。是这小子真的在混乱中闻到自己的信息素，还是他在吓唬自己？方彩惠没有答案。

方哲也不给她答案，一个眼神甩过来，示意她跟上。

子女院落里满是金桂香，方睿放松下来，终于从方哲怀里探出头。

这间卧室还是刚才的模样，只有床上的褶皱被抚平，好像是佣人趁自己出去时做的。暖黄的灯光洒下，给空气都罩上一层薄雾。床上是方睿刚才坐下弄起的褶皱，冰袋和毛巾原本被丢弃在附近，现在都被捡起，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方哲指派方彩惠站到床尾的书桌那边后，才俯身轻柔放下方睿，给他检查伤势。

也不知道他自己走了多久，脚腕比刚才红肿了些。方哲判断完，拿起毛巾和冰袋继续冰敷。方睿的双手还挂在方哲脖子上没有放下来，他推了推方哲，方哲不理他。

方睿这才发现不对劲，他低头试图看清弟弟的表情，但方哲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而且手下的力道比刚才粗鲁得多，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方睿倒吸一口凉气，两条腿挣了挣，被方哲摁住。

方睿戳戳方哲，他依旧没有理他。

按理说，即使在分化期前期，顶级alpha的信息素掌控也不该这么弱，但栀子花香根本没有被收回去，而是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弥漫，似乎要填满整个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叫她跟进来又把自己驱逐出去？方彩惠心思转了几道，悄悄跑到联通庭院的推拉门那里，握着扶手，准备随时跑路。

她给方睿和方哲使眼色，但两人还在对峙，没人理她。

“小哲？”方睿试探问道，方哲是不是在发怒？

方哲冷哼一声，拉开方睿的手臂，刚想训斥，又顾念方睿的伤和刚才异常表现，于是强迫自己温柔道：“刚刚的情况很危险，你这么闯进去，如果里面那个人不是我，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哥……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

他越说越生气，开始不停地想要是里面真不是自己怎么办？

方睿撇嘴，托着方哲的脑袋强迫他看自己，他盯着方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我不在乎什么下场，因为里面是你，所以我才不在乎。”

他手一松，满意地看到方哲还在继续看自己，于是眼神游移到庭院里，满地金桂，细雨打得花叶摇摇晃晃，佣人一经过，树下又起急雨来，他飘忽道：“我受够了，我不在乎。如果要毁灭我就快点吧。”

方哲抿唇盯着他。

方睿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能行动后又不肯休息，非要在老宅里找事做，只要能做的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搞得现在身体消瘦，手腕细的硌人，脸上那抹病态的苍白根本消不掉，听见他这无理取闹、自暴自弃的话，方哲的无名怒火再次升起，他加重力道，惹得方睿痛呼，方哲不理他，嘴里念叨：“痛点好，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方睿扭头，不看他，房间里只剩下方哲沉默的怒火。

方哲转头，梭巡到方彩惠的踪迹，立刻喊道：“方彩惠！”

“诶！少爷！你终于想起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哦！无论是书房还是现在。”方彩惠夸张地捂住眼睛，表示自己是局外人。

怎么今天每个人都在折腾我？

方哲心里怒气蒸腾，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看向庭院，月门旁的领班还在徘徊，注意到方哲看自己，居然还讨好地挥挥手。

父亲还没放弃。

方哲心里越加烦躁，对方彩惠命令道：“你自己挑人，从东侧回廊到西翼偏房，所有明哨暗哨全换，用你从红江带来的人，在我分化期前后不允许任何人未经审查靠近我哥，特别是……家主的人，平常行动你亲自带队跟着他，不要留他一个人。”

他说着，突然想起方彩惠之前的行为，补充道：“你和我哥也不能独处。”

方彩惠顺着方哲的视线，自然也注意到领班。她闻言挑眉，心里估量一番，试探道：“哎呀，家主的人……少爷这是打算……方睿先生的安危真要交给我？”